魏观玉愣了一下,“若我是个男子,或许我志向并非在功名利禄上呢?”
  罗承行抬眼看过去,只看到魏观玉表情坦然。
  “那在何处?”他问。
  魏观玉轻笑:“当然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灶房做好了饭菜,殿下来吃些吧。”魏观玉转而道。
  他说完,起身要走,却突然踉跄两下。
  “观玉。”罗承行眼疾手快扶住他。
  魏观玉摆摆手,“可能是这段时日没有休息好。”
  罗承行却察觉出几分不对来,他的手放在魏观玉的额头上贴了贴——
  额头滚烫。
  ...
  “他日日和我一起,我们都一直戴着面罩,出入那里也会净手数遍,换洗衣物,为什么魏观玉还会染上时疫?”巩青蹙眉。
  罗承行说:“这些都不是万全的法子,稍有不慎就会染上时疫。”
  但是罗承行一直有意让魏观玉在府中算账,每日盯紧宁丘城官员的动向,是接触病人最少的。
  巩青沉默了一会,“殿下,你先出去,我来照顾观玉就好。”
  “是啊,宁丘城还等你主持大局,别在这过了病气。”魏观玉也着急道。
  他是真心实意担心罗承行,毕竟罗承行来到宁丘后宁丘的改变肉眼可见,混乱消失了,染时疫的人慢慢减少,如果罗承行这时候被他过了病气,那么宁丘怕是又要乱起来了。
  罗承行定定看着魏观玉:“我哪里也不去。”
  他端起旁边的药碗,魏观玉顿时向后缩了缩,片刻后,才接过药碗,猛地灌了下去。
  “咳咳。”魏观玉喝的太急。
  待他喝完,罗承行拿来一个小包给他。
  “这是什么?”魏观玉扯开系着的绳子,露出来里面的糖渍梅干。
  他看向罗承行,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罗承行侧过头去。
  巩青在一旁惊奇道:“殿下方才出去许久,就是为了找这个?!”
  他想上去拿一颗,被魏观玉躲开了。
  “想吃自己去买。”
  罗承行对巩青道:“留给他吃吧,病中嘴里没有味道。”
  魏观玉吃了几颗梅干,喝的药起了作用,他开始困倦起来。
  脸也比之前烧的更加红了。
  可他还强撑着精神没睡,“殿下,你走吧,不必在这里。”
  魏观玉之所以还没睡过去,是因为他怕罗承行发现什么,巩青也想到了,所以极力劝阻罗承行留在这里。
  罗承行知道按照药方服用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慢慢痊愈,时疫也并非像现在所表现出的那么可怕。只是他眼前总是出现魏观玉那张惨白的,半边腐烂的脸。
  那时他浑浑噩噩并不觉得有什么,可随着时间推移,一股名为惊慌的情绪越来越强烈。
  他握住魏观玉的手,低声道:“我不走。”
  魏观玉愣了。
  巩青眼见劝说无果,又觉得他们二人有话要说,给魏观玉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赶紧溜走去观察他的病人了。
  巩青走后,魏观玉的眼神落在罗承行握住他的手那里一瞬,缓缓道:“殿下,你.....不必这样。”
  不必对他.....这样好。
  这样的好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该得到的。
  魏观玉抽了抽手,没抽回来。
  “睡吧,醒了就会好些了。”罗承行在床边说。
  魏观玉本以为罗承行在旁边,自己会因为担心他发现什么而很难睡着,可是不知是刚喝了药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缘故,他竟安稳地睡去了。
  睡了一个从来到宁丘城后再也没有睡过的好觉。
  罗承行就这么一直注视着魏观玉。
  他恐慌的情绪在魏观玉喝下药又安稳睡去后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多日以来的劳累让罗承行也伏在床边,慢慢闭上了眼睛。
  ...
  罗承行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片白色迷雾之中。
  毕竟做过百年的游魂,他只站定一会,就开始摸索着向前走去。
  “上神。”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
  罗承行停顿了一下。
  “上神!您为什么要救他!只要他死了,您就能历劫结束,归位成为真神了!”
  那人是模糊的雾气,只粗略有个人形,罗承行看不清他是谁。
  但他的话让罗承行的脸色冷了下来。
  罗承行当然知道这人口中的“他”是指谁。
  “你是谁?”罗承行冷冷道,“我不会让他死。”
  “此生都不会。”
  突然,白雾弥漫开来,似乎有个人形要消散了。
  “上神,这只是您在历劫.....他......”
  那声音还没说完,罗承行眼前突然碎裂开来,他像突然下坠起来,猛烈的落地感让罗承行猛地睁开眼睛。
  仍是魏观玉所在的房间。
  床上的人还在熟睡,胸膛起伏着。
  罗承行给他盖好被子,退了出去。
  他叫来侍卫长,命人加强周围的守备,不允许任何人私自入内。
  “去查,看看府中可有异常?”罗承行沉声道,“仔细问每日进出府邸的人。”
  他和巩青一直在外奔走都没事,一直在府中的魏观玉反而染上了时疫......真是奇怪啊。
  虽然不知道梦中到底是何人,但罗承行知道那绝对不单纯是个梦。
  在他年少之时,一位大师就曾说过,在日后罗承行会经历一次劫难。
  他已经活了一世,当然知道了劫难是什么。
  哪里还需旁人告知?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屋内,给魏观玉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物,又给擦拭了脸和手。
  刚刚虽然只入睡了片刻,还似乎被拉入了某个地方,可罗承行醒来却感觉神清气爽,多日以前的劳累一扫而空,他沐浴一番后就在魏观玉所在的卧房旁边处理事务。
  魏观玉这一觉睡到了第二日,而在他醒之前,罗承行派出去的人也回来了。
  “是府中一个管事,之前您命人烧毁染上时疫的人用过的所有物件,府中一个管事私自留下了一些布料首饰,那管事现在也被发现时疫病症了。”
  “他一直在求饶,说是自己起了贪念才想昧下的。”跟着罗承行从四皇子府来的侍卫李阔说。
  罗承行喝了口茶,“自己起了贪念?”
  “属下盘问了一晚上,管事改口说是有人让他这么做的,对方做事隐秘,管事只见过他一次,他戴着兜帽,管事不知道他样貌。”
  “处置了他。”罗承行冷冷说。
  李阔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对方已经吐干净了,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不过,既然那人出现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罗承行命李阔顺着管事说过的地点去查。
  第101章 男扮女装的庶子(八)
  罗承行下令调查府中出现布料到底是何人指使, 又处理完公务,不知不觉已到黄昏,他吩咐灶房做些清淡的粥,魏观玉醒来时正好喝一些。
  就在这时, 罗承行突然听到屋内传来动静, 他快步向里面走去。
  就看到魏观玉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你知道了。”他不是疑问, 而是肯定。
  魏观玉感受到浑身都变得清爽了,罗承行肯定发现了他的秘密。
  他平日里一向谨慎,可架不住两次意外,一次是那日为罗承行准备的酒被他自己不慎咽下, 一次就是现在染上时疫。
  虽然现在头依旧昏昏沉沉,但魏观玉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明朗。
  他又是肯定的语气道:“所以, 你那日便发现我并非女子, 却为我疏通经脉.....”
  “这是为何?”
  前段时日的相处都是假象, 魏观玉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有几个瞬间放下了些许防备。
  尤其是罗承行看到自己染病时的着急,一直在旁边守着他。
  假象随着罗承行发现他是男子后彻底被撕破, 魏观玉知道他身份的曝光会带来多大的危险。
  “是, 我那日便发现了。”罗承行叹了一声,魏观玉想要起身却因为身上没力气, 还碰到了旁边的东西。
  罗承行上前轻轻扶起他来,还在他腰后垫了一个软枕。
  “你要相信,我对你并无恶意。”罗承行说得十分真诚。
  魏观玉果然不信, 他仍旧带着戒备。
  可是他那张脸.....罗承行实在对这张脸生不出任何的气来,这让罗承行想到了很多年前宫中娘娘养过的狸奴,不亲人的时候弓腰炸毛, 瞪圆了眼睛。
  没良心的.....
  罗承行在心里说。
  他只好换了个说辞,不疾不徐道:“我没有揭穿你, 自然是因为此事对我有益处,我本就不愿娶妃,你是男子假扮身份,一定会逃避侍寝,也不会时常出现在我眼前,与其可能来一个会惹是生非的人,不如让你留下,手中也有你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