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共处于这温暖的人间,
  一切都恰到好处。
  如此熨帖,如此安心,如此像是一个家。
  ******
  同居的日子如同溪水绕过山石,在磕磕绊绊中流淌出奇异的和谐韵律。
  忍足充分发挥“伤员”的身份优势,并将其转化为“健康饮食监督员”的特殊权力。
  他会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伤口恢复期需要充足的营养,晚饭……”
  潜台词不言而喻:该你下厨了。
  起初,出云霁只想掀桌。
  但在忍足医生“伤情+医嘱”的有理有据,和持之以恒的“循循善诱”下,她终于还是完全不自愿地踏上了厨艺学习的道路。
  第一步,逛超市。
  忍足医生化身行走的《营养学概论》兼《厨房百科大全》,目标明确地穿梭在蔬果生鲜区。
  出云霁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写满生无可恋的眼睛,跟在旁边亦步亦趋。
  耳朵里全是忍足医生保健课堂的知识轰炸:
  “菠菜富含铁,补血。”
  “西兰花维生素c含量极高,增强抵抗力。”
  “胡萝卜素要在油里才容易吸收,所以炒胡萝卜要稍微多放点油。”
  “豆角必须保证百分百煮熟,生豆角有毒。”
  “看重量标签,对比价格,算每百克的单价,买性价比高的……”
  “这个当季,新鲜又便宜……”
  “那个看着新鲜但其实放两天了……”
  超市明亮的灯光下,琳琅满目的商品在她眼里不再是物质,而是需要被精准计算和搭配的“尘埃颗粒”。
  引以为傲的天文数据和宇宙模型,此刻被换算成了每百克单价和维生素abcde含量。
  天杀的,杀了她吧。
  无数次在心里无声呐喊,我从哪里来?我要往哪里去?
  如果这是梦,为什么梦还不醒来!她已经掐了自己大腿一百遍了。
  每当她即将被琐碎又恼人的“尘埃”彻底淹没、濒临爆发边缘时,总会有一只手,递过来一盒她喜欢的酸奶。
  “辛苦了。”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适时地安抚,“补充点能量,休息一下。”
  出云霁:“……”
  熊熊燃烧的烦躁小火苗瞬间被冰凉的酸奶浇灭大半。
  愤愤撕开酸奶盖,用力挖一大勺塞进嘴里,用咀嚼的动作表达无声的抗议。
  炸毛!
  然后又被顺毛了。
  ******
  回到家,真正的考验来了。
  出云霁会切菜。
  但“会”,仅限于能把食材分解成小块。
  拳头大的土豆块在她的刀下是常态,如果能切出乒乓球大小的土豆块,那绝对值得忍足鼓掌表扬。
  “进步巨大,有天赋。”
  “假以时日,顶级厨师非你莫属。”
  换来出云霁一个大白眼。
  开火,放油。
  这一步充满了不可预测性。
  手一抖,小半壶油就进了锅,油花翻滚得像要开派对,再遇上带着水珠的菜丢进锅里,噼里啪啦,怎一个热闹非凡可言。
  飞溅的油星总能把她吓得一个激灵,尊严让她维持僵在原地的姿态,内心早已抱头鼠窜。
  忍足会充分发挥他作为导师的极致耐心,立刻放下手中的事,鼓励她。
  “别怕,油温高是正常的。”
  “下次放菜前,把水尽量沥干,或者离远一点,沿着锅边慢慢放下去。”
  他一遍遍地纠正她的动作,一遍遍地讲解原理,一遍遍地陪她练习。
  从火候控制,到调料顺序,从食材搭配,到安全操作,事无巨细。
  他从来不指望她做出米其林三星的水平,甚至不指望色香味俱全。
  目标朴素而明确:煮熟,能吃,无毒。
  只要能达到这个标准,她独自一人时,至少能喂饱自己的肚子,不用再靠酸奶和速冻食品度日。
  至于以后……
  家里的厨房大业,还是会牢牢掌握在他手里的。
  ******
  于是,出云霁的生活变成了两点一线。
  白天在学校研究浩瀚宇宙和星辰轨迹,晚上回到家研究锅碗瓢盆和人间烟火。
  晚饭过后,是换药时间。
  伤口在精心护理下愈合得很快,结痂已经变得坚实,肿胀也基本消退。虽然还不能用力和碰水,但好歹不需要再吊着胳膊,行动自由度大大提升。
  接着是忍足每日最艰难也最期待的沐浴挑战。
  出云霁依旧面不改色地解开他的衣服扣子,熟练地用保鲜膜将受伤的手臂包裹得密不透风。
  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依旧会让忍足心头微颤,但他已经学会更好地掩饰。
  每次洗完头发,她都会负责地为伤员提供发丝烘干服务。
  一边看着综艺节目哈哈大笑,一边手指熟练地在他发间穿梭。暖风拂过,带走湿气,也带来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适感。
  二层小楼因为两个人的同居,悄然发生着变化。
  厨房的使用率达到了历史峰值,油烟机辛勤工作的声音成了常态。
  客厅里,每晚洗漱过后,两个人都窝在沙发里,对着无厘头的综艺节目爆发出阵阵笑声。
  卫生间并排摆放的牙刷杯和毛巾,无声地宣告着每天早上抢洗漱台的丰功伟绩。
  玄关架上,男士围巾和女士围巾紧紧挨在一起,他的总是很规整,她的总是很随意。
  日子一天天流淌而过,吵吵闹闹,磕磕绊绊,却又无比自然地适应了下来。
  仿佛他们本该就在这里,就该这样生活。
  第54章 不是我的风格
  忍足侑士的伤恢复得很顺利。
  伤口愈合干净,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虽然还不能进行打网球这类需要剧烈发力的运动,但日常的穿衣吃饭洗漱已经完全不受影响,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为了感谢这段同居期间她的付出,忍足挑了个周末,郑重其事地提出请她吃饭。
  “吃饭?”
  “终于不用自己做饭了!”
  几乎是欢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被解放的喜悦,“去,必须去!立刻去!现在就去!”
  连珠炮似地表达着迫不及待的心情,逃离厨房是她此刻最大的心愿。
  看着她这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忍足换上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长风衣,内搭浅色衣衫,既勾勒出挺拔的身材线条,又透着精英般的儒雅气质。
  看着出云霁还穿着居家服扎着丸子头,他微笑问道:“今天去吃法餐哦,环境不错,你要不要画个妆?”
  知道她平时有多随意,但也知道她打扮起来有多耀眼。
  “法餐?”出云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好吧。”
  转身噔噔噔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个多小时过去,卧室的门被拉开。
  忍足抬眼望去,呼吸微微一滞。
  藕粉色的长裙贴合着玲珑曲线,领口一枚精致的珍珠胸针画龙点睛。平日里随意扎起的丸子头变成了精心打理的波浪长发,披散在肩头。
  淡扫蛾眉,薄施脂粉,将她本就出众的五官衬托得更加明艳夺目。
  那个在家里穿着睡衣、顶着乱发,在厨房里和土豆搏斗的“室友”消失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艳惊四座的模特出云霁。
  自带聚光灯,闪耀整个宇宙。
  “咳。”压下眼底翻涌的惊艳和悸动,努力维持着平静,清了清嗓子,“走吧。”
  出云霁裹上大衣,拎起手包,从鞋柜里拿出她极少动用但价值不菲的高跟鞋。
  没办法,职业病深入骨髓。
  有人请吃法餐这种正式场合,盛装出席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他给我脸,我总得给他脸。
  “穿高跟鞋就别开车了,我开你的车吧。”
  出云霁点点头,把车钥匙抛给他:“喏。”
  车子行驶在东京繁华的街道上。
  忍足开着车,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飘向副驾。
  她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精致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车厢里弥漫着她特意喷的香水,清雅高贵,和茉莉花味的沐浴露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令他心旌摇曳。
  车子停在餐厅门前时,出云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咦?这家?”
  月光法餐厅,之前九条千鹤约她吃饭的地方,就是这家。
  “我记得他们家是全预约制,位置很难抢,价格也很贵。”
  “你真是太大气了,请吃这么高档的。”
  忍足笑了笑,没有解释。
  绕到副驾,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然后自然地伸出手臂。出云霁一怔,随即礼貌地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里。
  忍足挽着她,如同挽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步履从容地走进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