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 > 其他类型 > 三千零一夜 > 第63章
  两个警察看这情况还有什么不能明白?又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案子,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本来也只能两边都劝劝,人家一家明显不乐意配合,来之前这老两口还问能不能起诉认回孙子,还想未经人家允许私自取样做鉴定,但是那根本不符合法律程序。
  其中一个明显心肠软,看了看母鸡一样护在儿子前面的宁幼言,又看了眼后面的宁谧安,缓声说:“都是一家人,何必闹这么尴尬呢?你看,两位老人家也不容易,这么大年纪了,儿子去世了都没来得及见一面,就想见见孙子,你们都是当父母的,多体谅老人家一下吧。”
  宁幼言还没开口拒绝,宁谧安把外公的胳膊交在了薛选手里,往前走了点,对民警说:“警察同志,不对,他们儿子不是突然才死的,孙子也不是突然见不到的,这么多年都没想过见见儿子找找孙子,突然出远门找人,有点奇怪吧?”
  被戳中心事的林竟川急了:“要不是你妈把你藏起来,我们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不来找你?”
  宁谧安被气笑了:“我妈妈怎么把我藏起来了?我昨天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我跟你们没有关系,硬要说的话——”
  碍于母亲和外公在场,那件事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伤痛,宁谧安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
  “反正,我们家跟这两个人没有任何关系,而且,警察同志你们可能不知道吧,他们嘴上那个临死前都没见到面的儿子很早就移民国外了,这么多年没能回国看一眼父母的原因是因为杀人未遂,在坐牢。”
  林竟川和覃秀莲一下子像疯了一样让他闭嘴,还想扑过来打人,宁谧安被家人护在身后,两个老人被民警架住,宁谧安嘴上不停:“那个人是个杀人犯,瘾君子,赌博吸毒败光了钱就想拖着老婆孩子同归于尽。”
  老两口差点被气死,民警听明白了,不再和稀泥,而是劝说老两口离开。
  过了好半天,门口终于安静下来,宁剑川在薛选的搀扶下缓慢转身往回走,宁幼言跟在旁边宽慰他宽心:“都是不相干的人,没什么要紧。”
  宁剑川挥挥手,表示他知道。
  经过这一遭,也没什么人有心情计较宁谧安玩世不恭对待感情,蒋明周关顾着妻子和岳丈的情绪,宁谧安送薛选出门,一家人分两拨各自冷静。
  走了没两步,宁谧安不走了。
  他又想搂搂抱抱,但是这次连车子也没有,是真的光天化日。
  他还在想是带着薛选回家搂搂抱抱还是再坚持一下去薛选的车里,薛选的怀抱就来了,轻轻柔柔,又很严密地把他笼罩起来。
  说话声也轻轻柔柔:“对不起。”
  宁谧安觉得这句对不起非常没有来由,今天的事跟薛选完全没有关系,他一点错都没有。
  他把脸埋进薛选怀里,声音发闷:“你道歉干什么?又跟你没关系。”
  “我早点在就好了。”薛选低头,看着宁谧安头顶的发旋,轻声地说。
  他好想早一点出现,早一点保护宁谧安,虽然宁谧安下雨天和心情不好的时候会钻来自己怀里,但宁谧安要是不害怕下雨天,不害怕打雷闪电和黑漆漆的房间就好了。
  或者他想变成一间屋子,很明亮的屋子,永远也不会下雨,永远都很晴朗,不用很大,刚刚好装得下一块小饼干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薛·饼干盒·选:把小饼干装进薛选里
  第67章 情话木头人
  当然了,前者是很童话的假设,就算当年薛选早早出现,那时候的他也还是个小孩子,还在因为不应该假装独立地对父母说可以尽情地热爱事业而懊恼,根本不能解救困在货箱里被冷水和木刺刺伤的宁谧安。
  至于后者,也许是可以实现的。薛选把他抱得更紧。
  “那你现在都知道了?”宁谧安问他,“你从来都没有好奇过我为什么害怕下雨天吗?”
  薛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好奇过。
  他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小学的时候,你被关在工具间,我找到你之后,你抱着我的胳膊哭得很惨,问我怎么才来。”
  宁谧安刚回国那两年,宁家一家稍微刮点风也胆战心惊,小学那次,宁谧安的应激反应很严重,很轻易就被薛选查到了相关的病症,再加上一向好说话的宁阿姨对待那次事故的态度,他又不是很笨的人,所以很早就猜到宁谧安小时候发生过不好的事。
  “……我问过精神科的同事,也找过研究创伤心理的同学,这算好奇过吗?”
  薛选没有追问过伤痛的成因,但他很在意怎么治愈宁谧安,他有过一些宁谧安也许至今没有发现的努力,那些生活里步步退让的纵容,雨天亲密的抚摸结束后,找来童话书像小时候一样给熟睡的宁谧安朗读,直到他眉头不那么紧皱,读到最后一句,千篇一律的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然后合上书,看着他的睡颜出神。
  宁谧安睡着的时候很乖,不会张牙舞爪,也不会哭到喘不上气。
  那样的片刻,他心里会产生出一种叫做怜惜的情绪——他并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头,从来都不是,他也会渴望被家人关注,只是比较自洽和懂事,所以才不会表露出那些意愿,同样,他也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宁谧安,很早很早。
  不过因为所有人治愈小饼干的办法都是溺爱他,所以那些努力埋没在很平常的可乐棒冰和轻声细语里,很难被注意到,甚至因为重复度过高没有新意,被宁谧安不满。
  薛选没有因此觉得失望,相反,他很高兴,因为每个人都在很认真地溺爱宁谧安。
  “你还会好奇细节吗?”宁谧安又问。
  薛选看着他,摇摇头。
  要是能忘记就好了,宁谧安自己也不要记得那些事。
  “宁谧安,我不喜欢看见你掉眼泪。”他答非所问,还是只有呆呆的坦白和诚实。
  也许爱一个人就是想要了解对方的全部,也许他确实不是很会爱,但他真的很爱宁谧安,宗旨是希望宁谧安一直都泡在蜜罐子里。
  宁谧安埋在薛选怀里肆无忌惮地流眼泪,一次次想到那个雨天,一次次想到冰冷刺骨的窒息感。
  他又开始喘不上气,哽咽到快要休克,薛选时刻注意他的状态,帮他拍后背轻声安抚,准备在他反应严重的时候带他去医院。
  “慢点哭。”薛选一边劝,一边觉得他也在窒息,好像也被困在一个很糟糕的雨天。
  他开始恨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是他给了宁谧安一生都挥之不去的伤痛。
  本来感冒嗓子就哑,这下哭完更哑了,宁谧安送薛选出门也成了薛选带宁谧安回家,并且非常顺理成章地留宿在宁家。
  家里有薛选的房间,可是宁幼言问薛选睡哪里的时候,宁谧安握着薛选的手,低着头,在哽咽,但是不想妈妈担心,所以尽力隐忍,抓着薛选的袖子拽了拽。
  他有点好面子,不要面子的话只好薛选来说,好在今天睡在一起勉强算是正当的,薛选说:“我还是陪着他吧。”
  宁幼言便点点头,理解地叫他们早睡,然后叮嘱薛选不要大意:“你也把感冒药喝了,可别再给你传染了。”
  是很正常的叮嘱,但是宁谧安心里有鬼,总觉得这话是妈妈故意说给他听。让他不要在他们关系尚未明朗和确定的时候做不尊重对方的事情。
  一人一杯黑漆漆的感冒冲剂,宁幼言安顿好两个人就出去了,留出空间给他们接触,宁谧安苦中作乐端着杯子跟薛选碰了一下,干杯之后很迅速地躺倒缩进被子里,拍了拍身边位置,佯装状态不是很差劲:“来吧,前夫。”
  薛选哑然,发现宁谧安讲完这个笑了一下才放松一点,他去宁谧安衣柜里找了套衣服换,换衣服的时候,宁谧安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薛选。
  薛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然,耳根红了,背过身去继续换,宁谧安倒是很坦然:“没关系的,我待会还会摸。”
  这下薛选不止脸红了,浑身都像过了遍热水,泛起一层氤氲的红。
  宁谧安抽搭了一下鼻子,薛选就放快了手上的动作,换好衣服后迅速钻进了被子里。
  宁谧安立刻缠过去抱起薛选,在摸到薛选温暖的皮肤,和他十指相扣之后,满足地叹气。
  其实不用穿就好了,早知道就不借他睡衣了,反正也不合身,宽松的睡衣被他穿出了修身感,胸肌腹肌比不穿的时候存在感还要强烈,反倒有点不正经。
  “你还没有及格。”宁谧安强调说。
  对待这个问题,薛选渐渐不那么紧绷,他似乎找到了正确的求得宁谧安原谅的思路,而且当务之急也不是拐骗宁谧安跟自己和好。
  “嗯,知道的,我现在是备选。”薛选轻而易举接受。
  “……”沉默了一下,宁谧安抬眼看过去,发现薛选很温和又怜惜地看着自己,真的一点都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