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冷气开得不高,环境闷热,逼仄,人员密集,又淋了雨,湿透的衣服黏着肌肤,沉初淮不太好受,一会就满头大汗。
  他拿了几张纸巾擦了擦额头,抬头看见晏夏抱猫询问,漆黑的发,素白的脸,湿漉漉的水往下滴落,多了几分活人气,像坠入池塘的一朵芙蓉,花瓣打湿,美得惊人。
  他心想,她不热吗?
  性格像冰窖捞出来的,刺嘴反骨,人也是冰肌玉骨。
  “你先去看小猫,我研究一下怎么缴费。”
  晏夏与工作人员沟通完,缓步走来。
  他移开了眼神,起身抱猫,离近瞥到她脸颊浮着薄薄的粉,应该是激烈运动后的热气,像一片酥软的云朵糕。那次短暂的性爱,她微微抿起唇瓣,发出低低的喘息,眉间浮着汗,这种漂亮是可以刺激人的。沉初淮立即侧头,没有再看,只觉得心跳加速,难以描述的情感,只有玩赛车压到最高档,直冲悬崖峭壁时才会有。
  也真奇怪,他从前看晏夏,怎么就没这种感觉?
  如同心里被挖了一大片,看见她的时候又猛地长了出来,扑通扑通。
  感到奇怪的不止一个人。
  晏夏被看得浑身不舒服,这一天,沉初淮像个反复横跳的精神病,挤眉弄眼,别别扭扭,让她摸不到边,这死小孩到底要干嘛?
  还好,她不自耗,秉承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
  还没等沉初淮跨出第二步,晏夏就越过怀里的猫咪,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逼问,“喂,你干嘛一直这样看我?”
  她的手指也很长,每根骨节分明,洁白如剥好的笋,此时紧紧地抓着他的衣领,用力到泛红。
  一瞬间,沉初淮才发现自己的视角不对。
  他应激地推开她,朝后退了几步,声音有点慌乱,“……我先去陪小猫。”
  晏夏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吐出叁个字,“神经病。”
  001感叹:“青春期小孩都这样。”
  一人一系统无比赞同。
  晏夏让沉初淮去处理,一个人找充电宝,先给手机充电。
  不然,两人一穷二白,实属可怜。
  新手机便宜,性能不错,晏夏不打游戏,不怎么上网,平常就捞钱互助,用起来还算方便。
  屏幕一亮,全是堆积的未读消息。
  悲情城市:刚下锅,煮得快差不多了。
  悲情城市:排骨要甜一点,还是要咸一点?
  悲情城市∶?
  悲情城市:姐姐,你人呢?
  悲情城市:[视频电话未接通]
  悲情城市:[视频电话未接通]
  悲情城市:[视频电话未接通]
  悲情城市∶手机电话也打不通,关机了吗?
  悲情城市:还不回来?
  ………………
  看到消息,晏夏才想起回家吃饭这件事,忙起来一时间忘了。手机十几通未接电话,但没急着拨回去,只是发了个问号。
  陈聿为回得很快。
  悲情城市:?
  悲情城市:看到消息了?
  这句话有点阴阳怪气。
  晏夏显得云淡风轻:咋了?
  悲情城市:饭冷了。
  晏夏心想,他仪式感这么强?
  橙子汽水真甜:你先吃。
  悲情城市:……
  悲情城市:你在哪?
  晏夏没有隐瞒:医院。
  悲情城市:你生病了?
  橙子汽水真甜:宠物医院。
  悲情城市:你养动物了?
  橙子汽水真甜:?
  橙子汽水真甜:弟弟,我每天和你一个屋。
  这句话一出,屏幕对面的人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又问道:你和谁在一起?
  这时,沉初淮走了过来,他头发被冷气吹干了一些,柔软地贴在脸上,眉眼看起来没以往锋利,开口道:“做了一下驱虫,没查出传染病。”
  晏夏暂时收起手机,抬头看他,“那你要怎么样处理?”
  晏夏没养过猫,她目前的经济情况也不适合养猫,别说疫苗钱,恐怕封窗的费用都需要垫付。无法为一个生命负责就不要考虑这件事。
  沉初淮知道她很穷,再者这猫是自己救的,当然没有推辞。
  他声音淡淡:“我会带回去,好好养它。”
  “你养过猫吗?”
  “我会请最好的宠物保姆。”
  晏夏心想,真他爹有钱啊,咋不能分她一点?
  她又想开口,陈聿为忽然弹了个视频电话。晏夏微微蹙眉,她有些厌烦这种能打字非要打视频的行为,就像工作时能在腾讯会议说清楚的屁事要汇聚全员开一下午的线下会议。
  晏夏走到一边,撩了撩耳边的头发,接了起来,声音冷淡,“有事?”
  视频逐渐显露出青年的面孔,模糊的像素也遮挡不住那美丽的外表,他还穿着学院制服,眼角的泪痣像一滴坠上去的血,此时看向晏夏,目光沉沉。也许是灯光的原因,更显得陈聿为不太在状态。以往他都是笑盈盈的,今天盯着晏夏,透出一种冷酷。
  晏夏没耐心,啧了一声,“聋了?”
  陈聿为没回答,只是巡着视角打量四周,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远到近,一个细节也不会错过,仿佛抓奸的正宫。
  他声音沿着电流传来,像爬行的蛇类,阴森森,又精准到可怕。
  “盛新宠物医院?”
  001瞬间毛骨悚然:“我去,他怎么知道的?”
  晏夏:“说不定剧情写过,一本小说就那么大,地图也没扩充,他脑子容量也小,就装这个名了。”
  001愤愤不平:“你怎么一天到晚贬低人家?”
  晏夏:“我素质不高。”
  晏夏对视上陈聿为的目光:“对,怎么了?”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抢走了手机。
  身后的沉初淮不知道何时凑过来,霸占了整个屏幕,神情和她如出一辙的冷淡。他不喜欢被人打断,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镜头外的那个人,仿佛衡量他能否入眼,难得地显露出阶级的傲慢以及雄性生物被分割领土的占有欲,抬了抬下颌,嗤笑一声,“喂,你谁啊?”
  这是一幕激情的修罗场。
  可还没等陈聿为开口,让沉初淮继续耍威风,拉锯这场激动人心的剧情。女主角直接给了男主角一爆栗,抢过了手机,硬生生扭转暧昧气息,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爽,“沉初淮,谁让你碰我东西了?”
  沉初淮懵了。
  爆栗磕在脑门,不怎么疼。
  被晏夏这一凶,还是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简直是毫不留情地扫了尊严。
  沉初淮有点委屈,“……我不是在帮你解围吗?”
  晏夏:“宝贝,你这分明是把求约架写脸上了。况且你要是喜欢人家,想和人家聊天,就去主动加人家,不要把我当套哈。”
  一句“宝贝”更是让沉初淮心脏乱跳,但没表露,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才不喜欢他。所以他谁啊?”
  两人一句一句,来回对嘴,显然没有注意到镜头外的另位主人公已经全然黑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