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带夏绯走了遍剧本里的原型场景,主人公生活过的街区、离开时的火车站,等等,文字所叙述的场景一下子跃然眼前,夏绯提出了不少新的视角和想法,于是剩余的大部分时间里,两人都闷在工作室过剧本。
工作室租在郊区,是栋生活工作一体的小别墅,整个斩阳天乐队的大本营都在这。
陈思惯常呆的是间全封闭的录音室,四面无窗,贴了厚厚的隔音棉,门一关夏绯简直要犯幽闭恐惧症,故而她常常留个门缝。于是没少撞见在各种时间点掉落的男贝斯手俊俊,穿着个大裤衩晃悠悠地路过,要么端个奶茶泡面,要么抱个二次元抱枕,也有几次探进头来,说思思我刚给你发了个小样你听一下。
夏绯这才知道乐队的几个人都被陈思拉来给《赞美诗》做音乐,分集剧本看得比她早得多。
陈思对音乐比对剧本更严苛,每天的编剧会一个来小时也就结束了,而主题配乐据俊俊说已经出到了第12稿——
说这话时俩人正在别墅后院抽烟,俊俊头上戴着个挺幼稚的粉色头箍,夏绯强忍下冲动才没有拍下照片发给乐队的后援会粉丝们,但还是没忍心地道明真相。
一般流程配乐是在后期阶段,等拍完定剪后估计还是会要调整。
俊俊一脸我知道地点点头,长叹口气:路漫漫其修远,我们平时出首歌都没这么费劲。
夏绯问他作歌一般要多久。
快的话一周也有,慢起来就没谱了,《赞美你》那首你听过么?
夏绯点点头:年初那短片是不是也用了?
嗯,那首写了三年,差不多跟这剧本同时诞生的,后面思思就一边磨歌一边磨剧本,但好在主要是折磨花姐,我也就帮忙出点变奏。
花姐这次不在吗?夏绯问。
乐队四个人,鼓手她也一起吃过饭了,唯独键盘手花姐还没见过。
俊俊欲言又止,犹豫半天也只是道:你们回来她就回家了。
回到录音室的时候陈思正开着和编剧的视频会议,看到夏绯便招呼她一起。
我们在过第三集,今天在老商厦你提的那个想法蛮好的,也跟编剧老师说下吧。记住网址不迷路yuщaпgsнe.iп
夏绯赶快拖了个椅子坐下,一口气道:嗨文娜,就是游戏厅这场,因为是个挺关键的场景的初登场,我在想有没有可能在这做个时间交叉,就是一开始让观众以为这是二十年前,但镜头给到成年女主才揭示是二十年后,对应着老板娘的戏可能需要调整后置,现在她的对话有点太早了。
另一端编剧的表情很惊喜:可以可以,我之前也觉得这场戏写得太白了,这样正好也能体现游戏厅的设定,变化的时代里落后停滞的东西。
夏绯点点头:这样结尾再回游戏厅二十年后的时间线,也是个callback。
Bingo!陈思打了个响指。
夏绯和她对视一眼,小舒口气,很有一些成就感。
陈思有意把第三集放给夏绯,编剧会的后面主要交给了她,只在夏绯和编剧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一起参与下意见。夏绯也越来越投入,有些她觉得不太顺的人物动机也一并和编剧讨论起来,等结束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半夜。
抬头一看,陈思不知何时坐到了桌子对面,正对着音乐编辑的电脑。
看会议结束,陈思挑挑眉,把耳麦摘了下来:正好,一起听听小样,换个脑子。
编剧会开得夏绯筋疲力竭,她瘫坐在椅子上灌了整瓶水,大半个人还沉浸在故事里面,主题音乐恰如其分地从天花板的音响流淌出来,一股巨大又难以名状的情感毫无保留地贯穿到她身体里。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结束好久,夏绯都没能回过神来。
陈思笑笑:我也觉得这版还不错。
夏绯情不自禁哇出声:我刚刚真的有种打开门看到了二十年前的感觉,我和女主共情了。
陈思随手把地上的吉他拿起来,抱在怀里拨了几下和弦,是和刚刚音乐一样的调子。
夏绯眼前一亮:吉他也很合适,虽然是不一样的感觉,可以用在回家的大巴车那场。
陈思却没接茬,手上还在漫不经心地拨弦,人却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末了,停弦扯扯嘴角:还得是花姐,她可能比我还懂这个故事。
夏绯想起俊俊提起花姐时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本能地没开口。
陈思抱着吉他,在椅子上转了转:你知道么,赞美诗这个故事,就是我和花姐在这个房间里碰出来的,本来只是想做首歌,顺便拍个MV,没想到后来拍成短片,现在又要拍成剧。
她顿了顿:我一直以为会是我们一起把这故事拍出来的——
夏绯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问:你们是,闹矛盾了么?
陈思笑笑:分手了。
夏绯有些惊讶。勘景入住琴岛的第一晚,陈思就跟她说过她是蕾丝,如果介意的话可以不用住一间,夏绯倒是觉得没什么,但没想到陈思竟然和花姐是一对,网上狂嗑CP的粉丝也是嗑到真的了。
她问:那怎么分开了呢?
不是常有这样的事么,做恋人也很好,做合作伙伴也很好,但就是没办法兼得。
陈思垂着头,手指仍时不时拨几下弦,夏绯迟来地看到吉他上大朵大朵的手绘花,开得热烈。
我们分分合合也有六七年了,要出歌的时候就吵架分手,出完歌就和好,团队的人都习惯了。
夏绯笑笑:果然还是那句话,痛苦是创作的养分,可能在一起的时候太幸福了。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吧。陈思道:真的很奇怪,分手之后我们听对方创作的东西,会觉得特别特别优秀,特别特别有才华,但只要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从头到脚都是毛病,所以从早吵到晚。
夏绯想了想:可能因为在亲密关系里,不自觉就对另一半的要求过高,也容易看轻对方的付出。如果只是共事,反而不会想那么多。
大概吧。陈思耸耸肩:怪不得都说不能找同行。想起什么,又问道:你和罗老师也会这样吗?
夏绯有点僵硬:也会吧——
陈思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她只好道:罗文比我厉害太多了,我们根本不在一个level上。
怎么会?陈思一脸好笑地反驳,又问:他让你这么觉得的?
夏绯不好意思地转开眼:他天生就是拿摄影机的,镜头的感知力特别强,审美好脑子好人也努力,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他可能是圈子里进步最大发展最快的摄影师了。
在他身边让你很有压力么?
夏绯叹气: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很笨,好像入行这么久,也没做成什么。
陈思摇摇手指:这行本来对女性就很苛责,你没必要因为他否定你自己,你也很有才华啊,不然我怎么会极力邀请你,只有最优秀的电影人才可以加入我们哦。
夏绯勉强笑笑,纠结了番还是问出口:我进导演组,你是希望能多一个人一直给你撑腰,还是希望——她没找到合适的用词形容自己的身份。
陈思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算了,没什么。
夏绯咬咬唇,归于沉默。
陈思还是没理解她的纠结,但又觉得该解释清楚:我也是第一次拍网剧,十二集的体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Richard一开始就说导演组需要多配几个人来协助我,我也赞成,他和制片其实推荐了很多人过来,里面也有些挺有经验的,但看了作品或者聊完我都觉得不是很合适——我们搞音乐的,一向独立惯了,我不想在应付人上花的精力比拍摄还多,后面就想到了你——《瀑布》的内核气质其实和《赞美诗》特别像,那次影展听你发言,感觉也是个爽快能做事的,所以想着如果你能来,应该会还不错,和Richard提起来,没想到他竟然认识你,还说想过让你进制片组来着,没想到被我抢了先。
夏绯听得发愣。
陈思挠挠头:这些我没和你说过吗?我以为我们第一次通电话的时候告诉你了。
夏绯道:提过的,只是没说这么详细。
心里那点隐晦的不安正逐渐消散,她是被精心选择的,不是胡乱充数来站队的。
Anyway,这几天下来证明我没看错人啦,如果没有你,不知道我会错过多少good ideas。
陈思的眼睛很真诚地看着她:还是得很正式地跟你说一句,谢谢你能来。
夏绯故意抱了抱胳膊:嘶好肉麻,你能把这话多对花姐说,你们就不至于闹分手了。
陈思捂胸口:为何戳我痛处!
两人笑作一团,门突然被敲了下,没应声就轻轻推开,俊俊的脸露在门缝里,看看陈思,又看看夏绯,两人中间还隔着工作长桌,他放心地舒了口气。
咳咳,就是问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吃烧烤?
陈思好整以暇看着他:你请客就吃呀。
俊俊忙答应:嘿嘿好,我请客,那我直接点了哈。
又合上门出去了。
一番闪进闪退夏绯还没反应过来,陈思突然说:你信不信是花姐请客。
啊?
陈思压不下嘴角,眼睫一闪意外有点羞涩神情:俊俊老盯梢大师了,他花姐的头号狗腿子。
夏绯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被当成潜在情敌,这回轮到她捂胸口:突然被你们甜到了是怎么回事?
陈思变本加厉地“秀恩爱”:每回分手花姐就说要保持距离,一回来见不到她,还怪想的呢,感觉创作灵感都少了一半。哦你还没见过她,老板娘的形象有一大半就从她身上来的,演员也差不多照着她找的。
夏绯回想了下女演员,明艳妩媚,知性从容,风情万种:说得我更想见她了。
花姐很有魅力的。陈思啧了声:就是太有魅力了。
半天又道:我得琢磨琢磨怎么把她骗去拍摄现场,不然几个月实在是不放心。
烧烤不用吃了,夏绯已经被酸倒了牙。
————————————
章节主题亲密关系中也要互相认可(罗老师:在点我?
章节名陈思花姐CP名,可以延伸到某天早晨两人秀过同款吐司(粉丝:磕疯了!某俊:我为吐司花扛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