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那样了,绝不能再让谢逸燃独自承受一切!
  他猛地收紧手臂,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将因剧痛而痉挛的雄虫死死箍进怀里,后背和手臂瞬间被风刃划开数道血口,火辣辣地疼,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深蓝色的眼眸死死锁住谢逸燃因痛苦而失去焦距的墨绿瞳孔,厄缪斯低下头,额头用力抵上对方的额头。
  “看着我,谢逸燃!”
  他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下一秒,属于双s级雌虫的磅礴精神力不再用于战斗或防御,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朝着谢逸燃混乱崩溃的精神海倾泻而去!
  那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强硬的支撑,是“我在这里”的无声宣告。
  他要谢逸燃的感知里,除了那灭顶的剧痛,必须有他厄缪斯·兰斯洛特的存在!
  还不够。
  厄缪斯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住了谢逸燃因痛苦而紧咬、甚至咬出血痕的嘴唇。
  这不是情欲的亲吻,是更原始、更直接的连接。
  他撬开谢逸燃的牙关,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气息、自己的温度、自己所有的存在感渡过去,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自己钉进谢逸燃的灵魂深处。
  “呃……!”
  谢逸燃在剧痛的深渊里,意识模糊中,忽然感觉到一股冰凉却异常坚定的“绳索”缠了上来,死死拉住了他下坠的灵魂。
  紧接着,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独属于厄缪斯的冷香。
  那感觉太清晰,太霸道,强行将他的意识从纯粹的痛苦混沌中扯回了一丝清明。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紧贴着他的唇瓣传来,滚烫的气息拂过他冰冷的皮肤,带着颤音。
  “听着……这次,不会让你一只虫了。”
  他更紧地抱住他,深蓝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六年前未曾有过的破釜沉舟与温柔。
  “我在。”
  “谢逸燃,我也在。”
  这句话像定海神针,又像最后的咒语。
  厄缪斯将所有的精神力,连同自己毫无保留的存在,通过那个吻,彻底与谢逸燃锚定在一起。
  痛,依旧排山倒海。
  但这一次,谢逸燃在无边剧痛的黑暗里,清晰地“抓”住了另一只手。
  冰冷,颤抖,却握得死紧,不肯放开。
  可惜,剧痛像是没有尽头,但却在最尖锐的那一刻,猛地向内坍缩,连同谢逸燃的意识一起,坠入一片斑驳的光影。
  恍惚间,时间被拉扯得漫长而破碎……
  他先是“看见”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冷,刺骨的冷,风像刀子刮在脸上。
  他怀里抱着一个很重的东西,脚步踉跄,每一步都踩进厚厚的积雪里,留下一个又一个带血的脚印。
  ——「“少将……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
  怀里那东西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可他听不清。
  画面跳转。
  手术台刺眼的白光。
  一只苍白的手,指尖无力地抬起,轻轻挠了挠他垂在床边的手心。
  动作很轻,带着依赖,也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告别意味。
  ——「“我找不到你……怎么找都没用……信号断了,星图是黑的……”」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耳边尽是哭嚎,痛哭的可怜虫……是他自己。
  场景又变了。
  是卡塔尼亚巨渊阴冷潮湿的空气。
  他被背着,身体随着雌虫的步伐轻轻晃动。
  雌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颤抖和后怕,一遍遍问:“你死了我怎么办?谢逸燃,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那声音像是要哭出来,每个字都砸进他耳朵里,沉甸甸的。
  雪又开始下。
  大片大片的,无声地落下,覆盖了记忆的沟壑。
  一间破旧又阴冷的牢房。
  光线昏暗,他自己蜷缩着,然后被一双手臂用力抱进怀里。
  那怀抱并不算温暖,甚至带着同样的寒意,却抱得很紧,紧到骨头都发疼。
  一个声音很低很低地响在头顶,重复着:“谢逸燃……不许睡……谢逸燃……”
  ——「“我睡着了就那样……呼吸慢怎么了,谁规定睡觉不能呼吸慢点?”」
  “砰!”
  一声巨响,是门被踹开的声音。
  尘土飞扬,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见牢房里那双骤然抬起,盈满惊愕与泪光的深蓝色眼睛。
  最后,画面定格在最开始,那条最深最暗的矿道。
  空气混浊,弥漫着灰尘和某种若有若无的潮气。
  他还没看清什么,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扑倒在地,后背撞在坚硬的石面。
  他下意识想反抗,却在抬眼的瞬间,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苍白,紧绷,带着绝境下的慌不择路。
  然后,他看见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块浸在寒水里的蓝宝石。
  一颗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那眼眶里落下,直直砸在了他的眼下。
  温热,湿润,带着绝望的重量。
  ——像永寂北冰洋的海面,沉淀着最原始的破碎。
  厄缪斯的眼泪,在谢逸燃的记忆里,一直很烫很烫。
  第241章 我回来了
  “少……少将……”
  谢逸燃猛地睁开眼。
  墨绿色的瞳孔在幽暗光线下,像是被风暴彻底洗过,褪去了所有茫然与散漫。
  唇上还残留着厄缪斯温软又慌乱的触感,血腥味混着冷香,真实得烫人。
  他在接吻的间隙,艰难地、嘶哑地喊出声。
  厄缪斯一听,整个人猛地一颤,几乎是从那个绝望的吻里弹开了一寸。
  深蓝色的眼眸瞬间对上谢逸燃终于聚焦的墨绿瞳孔。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颤抖着抚上他的脸,“你……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哪里……”
  话没说完。
  谢逸燃忽然抬起手臂,一把将厄缪斯重新狠狠搂进怀里,抱得死紧。
  “少将。”
  他把脸深深埋进厄缪斯冰凉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还有一股失而复得的贪婪,低声叹道。
  “我的少将,我的厄缪斯……我终于找到你了……”
  厄缪斯彻底呆住了,一颗心震动要跳出来,半天回不了神。
  他长久的沉默着,下一秒,他就听见谢逸燃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带着亲昵的笑意又有点委屈的声音:
  “不是找我很久了吗,少将……怎么这么冷漠?”
  那语气——是过去的谢逸燃最爱用的,带着点撒娇,又藏着恶劣的得意,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小钩子一样往他心里钻。
  厄缪斯浑身僵直,深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大,瞳孔里映着谢逸燃近在咫尺的脸。
  不是梦。
  不是幻觉。
  也不是那个只有本能依赖、却遗忘了所有的谢逸燃。
  是……是他。
  那个会在卡塔尼亚深渊边缘兴奋地说“想和你死在一起”的疯子,那个在雪原上把他护在怀里、血流干了也不肯松手的混蛋,那个失忆前会用最恶劣又最撩人的语气喊他“少将”的……
  他的谢逸燃。
  “你……”
  厄缪斯张了张嘴,刚出一声,眼泪便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随后便失了控制,决堤一般涌出来。
  他死死抓着谢逸燃背后的衣服,手指攥得发白,整个身子都在抖。
  那副冷硬的上将面具彻底碎了,露出底下被六年时光磨得千疮百孔的心。
  他哭得一点形象都没有,额头抵着谢逸燃的肩膀,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全是水汽:
  “你回来了……谢逸燃,真的是你……是不是?”
  他仰起脸,深蓝色的眼睛被泪水泡得通红,急切地看着谢逸燃。
  “我好想你……”
  这句话说得特别轻,特别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孩子似的委屈。
  六年里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煎熬、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思念,终于迎来了最终的救赎与解脱。
  “我真的……好想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碎了,眼泪流得更凶。
  他把脸重新埋回谢逸燃颈窝,蹭得那里湿漉漉一片,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尽情哭、尽情依赖的地方,再也不用自己一个去硬撑。
  “……我的少将。”
  谢逸燃被他哭得心里又软又酸,却还是忍不住扯出个惯常的痞笑,手臂收得更紧,把人牢牢圈在怀里。
  “你怎么变得这么爱哭了?”
  他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厄缪斯湿漉漉的睫毛,声音带着刚找回记忆的沙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