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娘哪碰见过这种情形,当场便被直接吓晕过去了,沈枝露用障眼法将其赶走之后,便让闻清昼喊来了婶娘的家里人,把她接回了家。
  “我当时一下就蒙了,脑子一片空白,睁开眼到家之后还以为到了阎王殿了呢!!我家那口子说是你叫人把我送回了家,天老爷,你也忒大胆了,到底是怎么把那么大只黑熊给弄跑的??”
  沈枝露不能据实以告,只能言简意赅地笼统回了几句。
  “或许是因为我并未大叫逃跑让它受到惊吓吧,你晕倒之后它只在原地站了会儿,没停留多久便转身离开冲进林子里去了。”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婶娘却依旧听得心有余悸。
  “好在当时有你陪着,我要是自己一个人上山去,现下怕是已经在那黑熊的肚子里了!”
  再次想起来还觉得惊魂未定。
  为了转移话题,沈枝露抬手拍了拍婶娘的胳膊,指着祠堂里道。
  “哎,婶娘你看,里面是不是要开始分肉了?”
  “还真是!快,我们离近点看!”
  说完就拉着沈枝露几步走到祠堂门口,占了个靠门边的好位置。
  杀猪分肉是杏林村春社日的传统,也是今天最重要的事,每逢一年中这一天,村里各家各户便会凑钱买头足足几百斤重的猪,杀了分肉,寓意来年仍会风调雨顺,温饱无忧。
  闻清昼拿着大刀,面色冷淡,下手时却极为果断,每一刀都稳准狠,杀猪的血腥场面竟也被他行云流水的动作衬出一丝美感来。
  门口站着的人也不由得感叹道。
  “不得不说,小沈家那口子这刀拿得是真稳啊!晃都不带晃一下的!”
  “那是,要不自打小两口住进村里之后,每年都让他来给大家伙分肉呢!”
  还不是因为就闻清昼分得最匀,没人有机会起争议。
  即使只是一个村子,猪肉分起来却也颇有讲究,头尾内脏、前腿后腿或仅仅是猪肉的肥瘦搭配都要做到均分。
  分完肉之后,整个村子的长辈和晚辈还要跪在祠堂中祈求祖辈保佑,并在当天晚上举办一个隆重的祭祀仪式。
  不过沈枝露小夫妻是近几年才搬进村里来的,并无祖辈在村子里,就不需要参与分肉之后的活动了。
  等闻清昼提着自家分到的肉从祠堂中出来时,沈枝露已经靠着祠堂的门框闭上眼快睡过去了。
  此时村里人要么拿着肉先回了家,要么正在祠堂里下跪祈福,门口除了几个仍在打桑葚的小孩并无其他人。
  闻清昼便直接在沈枝露身前蹲了下来,双手一用力便将她放到了自己背上,迈着稳健的步子慢慢往家走。
  沈枝露一动便清醒了些,睁眼发现自己在他的背上,又安心地闭上眼,靠着他宽厚的肩膀睡了过去,嘴里还嘟囔着。
  “快回去吧,我今日的烤鱼还没吃呢。”
  闻清昼一笑,将她又背得更稳了些。
  “好,知道了,这就回去给我家枝枝宝宝做。”
  听到他肉麻的称呼,沈枝露放在他颈前的手抬起,用力揉捏了两下他的下巴,又轻哼了声,还是抵不过困意,很快便再次睡了过去。
  等沈枝露午歇结束时,已是近黄昏时刻,天边的橙红色云霞如华丽绢带,铺满视野。
  她眯了眯眼适应刺目的光线,下一刻便闻到焦香的烤鱼味飘进了房里,直窜入了她的鼻腔。
  沈枝露肚子里的馋虫立时就被勾了起来,起身披上外衣便出了房门。
  院中石桌旁,闻清昼已架上烤炉,将几块鱼肉分开固定在两齿铁叉上,一边不断调整位置一边扇风,抬头看到刚醒来的沈枝露眼中雾蒙蒙,带着一层浅薄雾气,像只慵懒小猫般慢悠悠走过来,忍不住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弯腰凑过去亲了她一下,然后才又坐回去继续烤鱼。
  沈枝露全程都是懵懵的状态,挤到他身边坐下,只一心盯着烤盘,等待即将到口的美味。
  等了一会,烤鱼还是没熟,沈枝露却被馋得有点饿了,转头望了眼厨房里操作台上放着的闻清昼给她整齐剥好的果盘。
  看起来近在咫尺,对于腿迈不动一点的沈枝露来说却仿佛远在天边。
  她把脑袋倚在闻清昼的肩膀上,认真盯了半天,并回想了一下两人之间关于“在凡间不随便使用仙法灵力”的约定,还是不想过去拿,趁闻清昼专心烤鱼没有注意她的动作,指尖一勾,果盘便从台面上浮起,自己飞了过来稳稳落在石桌上。
  闻清昼对于灵力的波动再敏感不过,听到颈后某人吃东西时“咔吱咔吱”的清脆响动,却只是勾了勾唇角,识时务地选择装作毫不知情。
  将鱼块再次翻面后,闻清昼夹起一块背部的肉,软嫩的鱼肉轻松脱离主刺,没有掉渣也不粘连,这便是熟透了。
  他把烤炉下方的炭火灭掉,拉着靠在他肩上的沈枝露的手,将她的身体整个转过来,然后把鱼肉递到她嘴边。
  “尝尝?”
  沈枝露张嘴将鱼肉咬进去,外皮焦脆,带着炙烤后特有的微微烟熏焦香,鱼肉嫩滑,和孜然粒一起在口中化开,厚重分明,极有层次。
  这块鱼肉一下肚,沈枝露便迫不及待地再次张口,乖乖“啊”了一声,等着鱼肉送进自己嘴里。
  闻清昼便理所应当做起了侍膳小童,一块接一块夹起鱼肉,然后递进她口中。
  因这只黑斑鱼太大,沈枝露吃了大半个之后,尽管腹中现在并不会有饱腹感,还是理智地停止了进食。
  按照惯例,闻清昼把她剩下的半条鱼解决掉了。
  等两个人用完晚饭,天边的晚霞还未完全散去,但天色却已暗了下来,沈枝露闭眼仰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暗橘色的暮光照在身上,吹着傍晚的微风,凉爽而惬意。
  闻清昼收拾完厨房之后跨出房门,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摇椅上前摇后晃,快把自己又哄睡着了的沈枝露。
  他刚要迈步走过去,谁想突然一阵晚来风急后,天上便零星飘起了细雨。
  午后未曾下起来的那场雨此时才落了下来。
  看着雨雾中的沈枝露,闻清昼下意识便用灵力为她撑起屏障,遮住细密的雨丝,然后才大步走过去,将她连人带椅一同搬到了屋檐下。
  他没有去屋里重新搬个凳子坐下,直接便在她身旁蹲了下来,抬手用指节轻轻揩去她眼睫上落下的水珠,然后俯身在她眼皮上落下一吻。
  沈枝露眼都未睁,双手抬起摸索到他的手臂,便拉着他要他一同躺到自己的椅子上。
  闻清昼顺应她的力道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将她环抱起来,让她能整个趴在自己身上。
  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若是木椅有灵,此时定然该抗议了。
  沈枝露侧身靠在他的肩颈处,伸手不安分地戳弄着他的锁骨和喉结,随意开口道。
  “这个村子估计也住不了几年了,下次我想搬去海边去,我们可以早起提着桶去海滩边赶海,拣些青蟹对虾,还有小黄鱼什么的,熬成海鲜汤一定很好喝。”
  闻清昼喉结处传来麻痒感,忍不住上下滚动了几下,却没有出手阻止她,大手轻抚着她脑后柔顺的长发,应道。
  “好,都听你的。”
  沈枝露不安分的手又继续往上移,揉捏着他的耳垂。
  “最好能找个大一点的房子,到时候在院中建一个小小的游泳池,夏天还可以泡日光浴。”
  闻清昼被她愈发放肆的动作弄得腰腹肌肉逐渐紧绷,声音也沉哑了下来。
  “嗯,没问题。”
  都这种时候了,某人还没有一点自觉,小手四处摸索,继续开口,边说话还边凑近了些,往他耳朵边吹气。
  “对了,寒魄剑上次都已经说了,等我们再换地方的话,它也要跟过去,说什么也不愿意孤零零一个留在归墟渊了,我们也带上它吧?”
  “这条明日再议。”
  闻清昼终于再也忍受不住,起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跨入房中。
  院中小雨细密仍在无声飘落。
  和今日一般的日月也还有很长,很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