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位武状元,家里也是有些底蕴的,不然怎么敢在太子举办的琼华宴上这么肆意?
  魏观玉来劝和,那武状元反嚷嚷道:“我说得不对么?有本事,你和我比一场!”
  他话音未落,身边人就拽住了他,小声道:“太子殿下来了。”
  众人纷纷拜见太子殿下,原先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消失了,谁知太子来了兴趣。
  罗承行坐在上首笑道:“不如你们比试一番,我再添个彩头如何?”
  武状元眼睛都亮了,挑衅地看向那群文人,太子殿下这是站在他这边啊!
  人群之中,唯有魏观玉知道罗承行偶尔起来捉弄人的心思,抿唇笑了。
  进士们都担忧地看着新科状元,文,他们行,可是说实话,看武状元那大块头,魏观玉肯定打不过啊!
  “比什么?你来定。”魏观玉对武状元说。
  武状元扬声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今日琼华宴,不如就设两场比试,一场射箭,一场比武!”
  话毕,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就连武状元这边的人也不由感叹:这位是真不客气,真不君子啊!
  魏观玉让他定,他竟然定了两个他最占上风的比试,说不定比武时,仅需武状元一招,魏观玉就会被打趴下啊!
  “可。”魏观玉点头。
  其他人更是惊得眼珠子都瞪出来,要不是因为科举考试的名次不如魏观玉,他们都想说魏观玉是傻了!
  罗承行让人拿来一个锦盒。
  “这是孤近来新得的一柄好剑,谁赢了,孤就赏赐给谁。”罗承行让内侍给众人展示锦盒里的那柄剑。
  “这这.....可是铸剑师黄老新铸就的那柄?!”武状元激动极了。
  其余人也议论纷纷。
  “此剑难求啊.....”
  武状元看向魏观玉:“魏兄,这次比试我可要尽力了。”
  魏观玉做了个请的手势。
  宴会上的众人移步到靶场,魏观玉看罗承行含笑的样子,突然开口朗声道:“只是射箭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谁射不中,谁喝酒。”
  武状元这次真的有点正眼看魏观玉了:“好!”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
  武状元段项脸都黑了,这魏观玉什么来头?!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弱,可是连中三鹄,无一虚发?!
  在魏观玉第一次射中,进士们都高兴极了,连连称赞魏观玉。
  魏观玉第二次射中,进士们已经开始频频看向段项等人了。
  直到不知道多少只箭的时候.....
  “魏兄,你怎的如此厉害?!”有人惊叹。
  一身绯袍的魏观玉含笑立于正中,他不着痕迹地看向罗承行,那眼神仿佛在问:可还满意?
  当然满意。
  罗承行曾想,他对魏观玉的心意,是否会慢慢消失?
  然而数年过去,他对魏观玉却越发爱慕。
  就像现在的魏观玉吸引众人目光时,罗承行竟有一瞬间的恶念,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样的魏观玉。
  可是魏观玉就该如此啊......前世到死都未显露锋芒的魏观玉,太过于可惜啊。
  “我来!”段项心里惴惴,他现在只想自己能超过魏观玉!
  能成为当朝武状元,段项一定是极其厉害的,只是魏观玉的箭术可是当年能射中依骨王脑袋的,段项怎么可能比得上?
  他咬牙一连射了数箭,虽然只有最后一箭射歪了,担有魏观玉在前,就不是最厉害的了。
  “魏兄赢了!!”
  段项身后的人道:“别得意,还有第二场。”
  对!这可提醒了段项,比武没人能赢得了他!
  他仰头喝下杯里的酒。
  ...
  “你——有这本事,考什么科举啊?!”段项趴在地上大吼。
  为什么明明他比魏观玉看上去壮那么多,还打不过眼前这人?
  虽然魏观玉看上去和他有来有回,但是只有在场上的他知道,根本不是看上去那样!
  他真的要哭了,段项顺风顺水那么多年,迎来了一个叫魏观玉的意外!
  “当然是因为当文官比武举有前途。”魏观玉含笑。
  说完,两人又打在一起。
  最后的结果是,两人打为平手。
  段项仅有一箭之差,因此输的并不难看。
  段项憋得脸通红,最后道:“魏观玉,我记住你了!”
  那柄剑,自然归了魏观玉。
  谁也没想到琼花宴上竟然这么精彩,结果更是让人意想不到。
  ...
  琼花宴上众人觥筹交错,都是刚考出来的进士,胸中快意,这些人也算不打不相识,很快一起喝酒划拳起来,好不热闹。
  而另一处楼阁,楼下重兵把守,而楼阁之上.....
  微凉的剑被骨节分明的手握在手里,轻轻割开了眼前人的蟒袍,又挑开了里衣,露出那人精壮的胸膛来。
  魏观玉声音有些沙哑:“殿下赏的,真是好剑。”
  这是一处书房,罗承行身下是书桌,他任由魏观玉跨坐在他身上。
  “阿玉.....”罗承行喃喃。
  他的手扣在魏观玉脑后,另一只手扶住魏观玉的腰,不知何时,那件绯袍早已脱落一半。
  一室旖旎。
  魏观玉已然不知何年何月,自己又身处何地。
  他不知何时成了趴在桌上的姿势,几乎维持不住站立,只靠身后罗承行撑着。
  “魏兄去哪里了.....”
  “对啊,刚刚还看到啊.....”
  那群进士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传到魏观玉的耳朵里,魏观玉身子一僵。
  书桌上的纸慢慢被洇透。
  ...
  庆元帝一生操劳政务,后宫无人。
  朝中文武百官不是无人上书,甚至上书过很多次,请陛下广开后宫,开枝散叶。
  然而每次这样上书谏言的官员,都被庆元帝贬谪到一个贫瘠的地方,当然,庆元帝会让此官员带上种子,带上良方,带上各种工具......
  还会和丞相魏大人一起登上城楼为这位官员送行。
  朝中的两朝元老张大人,已经六十岁了,看不下去陛下的行径,自恃两朝元老对陛下指指点点,说陛下必须纳妃立后,不然就撞柱而死。
  谁知照样没用,这次陛下还多送了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柱子。
  六十岁的张大人颤巍巍被流放了。
  庆元帝曾冷笑道,不怕爱卿罢官,朕早已想去除朝中沉疴。
  于是官员们对于立后纳妃一事,讷讷不敢言,他们可不想当被刮走的“沉疴”。
  要知道,新皇说罢官,是真罢官.....他不知道从哪找了一批能人,比他们厉害,比他们懂民生,还比他们会作文作诗!
  一直到后来,大庆富庶,竟然找不到一处可以贬官的地方了。
  ...
  事实证明,当一个皇帝足够厉害,是不受任何人掣肘的。
  纵然民间有许多关于庆元帝的传闻,可是庆元帝竟然真的在位一生未曾立后纳妃,更无子,庆元帝到中年时,从宗室里过继了几个孩子,看得庆元帝几个皇兄皇弟咬牙切齿——
  他们争那么多年,还不如几个孩童,一下就从旁支变成了皇女皇子!
  庆元帝五十五岁时,和庆盛帝一样,将皇位传给了皇子之中最有储君风范的庆成帝。
  这所谓的“储君风范”,是能听臣子进言,能守得住大庆的基业。庆成帝的父亲,是庆盛帝的十二子,也就是庆元帝的十二弟。
  庆城弟的义姐,同样是庆元帝收养的皇女皇子之中最肖庆元帝的人,庆元帝最喜爱的就是她,庆元帝力排众议封其为皇太女,允其听政,更给了她辅佐庆成帝的权力。
  庆元帝也学了庆盛帝一次,他想看看凭借自己,皇太女能走到哪一步。
  ...
  这一生,罗承行做到了和魏观玉相守终生。
  他们已经很老了,老到走在路上都会被孩童喊作老人家了。
  每年灯会,罗承行都会和魏观玉一起出宫赏灯。
  只是他们今日刚出宫,就听到了雷声,最近这几天京城中的百姓已经习惯了这异象,还热热闹闹地逛灯会呢。
  “最近是怎么了,京城只打雷,不下雨。”魏观玉慢慢地说。
  “不知道啊,大概是这雷无事可做。”罗承行说。
  魏观玉笑了:“你啊,难不成还想给雷也派点事做?你是见不得任何人闲着。”
  两人轻车熟路地来到老地方——他们每年都会在观星阁的二楼,视野最好的一处看外面的烟花。
  坐下后罗承行叫了些魏观玉喜欢吃的糕点和一壶茶,店小二端来后,罗承行将魏观玉最爱吃的糕点放在前面,又倒上茶水放在魏观玉手边。
  “别忙了。”魏观玉说,“忙了一辈子,还没忙够啊。”
  “不够,这辈子不够,下辈子也不够。”罗承行说。
  “我曾经以为,活这一辈子没什么意思,可是遇到你之后,我常想,人这几十年,为什么会那么短呢?”魏观玉轻声说,他说完,自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