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才是占据主导权且最危险的那一方。
  眼下这迷宫的确复杂难走,但也是雾气太浓的缘故,跟怪力乱神扯不上关系。
  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只知道自己吓自己,一百二十年前的祖先们怎么能成事?!
  “迷宫太大,虽然分开走有危险,但所有人都堵在一起,也过于浪费时间。”夏伊家的家主紧锁眉头,“不如分成两拨行动,一波去找那口井,一波找迷宫出口。”
  “没错,我们人多,如果找到出口就直接冲出去,把那恶魔抓来,再解救孩子们!”
  “留在迷宫里的人负责接应,人数不用太多,少一点就行。”
  “就是说,再这样磨蹭下去要找到什么时候?”
  “这树墙看起来虽然高,但也不难爬,我爬上去看看!”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
  有些打手脾气爆,直接挥刀劈砍拦路的植物,可这样做丝毫不起作用,只是白白地浪费体力。
  身形敏捷的人在攀爬树墙的过程中也遇到了阻碍,总是脚底打滑,每次即将登顶,都会狠狠地摔下来。
  手底下的人在胡乱闹腾,七位家主则碰头商议,研究出了新的对策。
  由夏伊和威尔菲克德这两家负责找井,抓捕伯爵的事情就交给其余五家。
  主意已定,众人立刻分开,各自行事。
  更深的浓雾随之笼罩,将最后一个火把熄灭。
  众人忍不住打寒颤,彼此加油鼓气,不断在迷宫里留下砍伐出来的路标,继续搜寻。
  然而没过多久,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就回荡在迷宫上空。
  托马斯·威克菲尔德和康拉德·夏伊对视一眼,神情皆惊疑不定。
  什么情况?另一支队伍遇到了危险?
  难道威尔顿伯爵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在迷宫里面设下了伏兵?
  “该死,我总觉得不太妙。”康拉德原本态度坚决,如今也开始打退堂鼓。
  “那怎么办?难道就此放弃吗?!”托马斯咬牙切齿。
  他表面上是领头人,实则康拉德才是主心骨。
  话音刚落,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吓得两人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要是不甘心,那你就自己去带人找吧,我反正要撤!”康拉德再不敢抱幻想,决定尽快逃离。
  “可,其他人那边……”托马斯犹犹豫豫,早就没了刚才装出来的果敢样。
  他这一辈子都没得过别人的敬仰,在家里就被父亲和哥哥瞧不起,收养个侄子也根本不拿他当回事。
  好不容易逮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过一把领头羊的瘾,托马斯很珍惜,总觉得自己的光芒终于被别人看到了。
  如今康拉德让他出尔反尔,托马斯实在不情愿。
  他不想去看那些人失望的目光,总让他想起在家族里受到过的挫败感。
  “你管他们死活呢?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咱们能平安出去就不错了!”康拉德老脸一沉,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
  七个家族的关系并非全都密切,互相亲疏有别,每隔三年才聚一次会。
  而且家主们听从祖训,始终都避人耳目,尽量不让外界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惜这规矩也就年长的人愿意遵守,小辈们并不当回事,经常对外人说走嘴。
  比如皮普·夏伊……
  一想起这个不听话的孩子,康拉德就一阵头疼。
  不过后代的命再金贵,也比不上他自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孩子没了以后还可以再生,他可不愿为那小崽子赔命!
  托马斯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明明雾气湿冷,他却急得脊背发热。
  可恶!此番一逃,怕是连家都回不去了,威尔顿伯爵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估摸着很快就会派人来抓。
  哪怕逃离家乡,也会有通缉令如影随形!
  真要就此放弃吗?
  等等,那是……
  托马斯眼前一亮,双手烦躁地挥开雾气,隐约瞧见前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他紧走两步,发现那是一堵花墙。
  各色鲜花娇艳欲滴,跟这一路见过的单调树墙截然不同。
  虽是死路,但托马斯就是觉得,这绝不是个简单的去处。
  “喂!”康拉德喊住托马斯,想往回走。
  他嘴上作势要撇下这家伙,其实只是施压而已。
  迷宫里的伏兵说不准会有多少,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安全。
  他还要让托马斯的人顶在前面当盾牌,就算再恼也没法就此离去。
  “别吵!我觉得这里有猫腻!”托马斯拔出佩剑,小心翼翼戳了戳那花墙。
  见没什么陷阱,他大着胆子拨开花藤,发现那后面还有新的通道!
  跟其他路比起来,这条路过于狭窄,成年人要想通过得侧过身子才行。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与众不同,让托马斯眼皮狂跳,认定这是寻常人难以发觉的幽静之所。
  没准先祖们施法的枯井,就在那道路尽头!
  “找到了!跟我来!”托马斯大吼,威风凛凛地发号施令。
  呵呵,一群没用的废物,还是得靠他!
  别处的战况究竟如何还不好说,没准那些惨叫有一半是伯爵的护卫发出来的呢。
  倘若彼此互有伤亡,那他们再过去拼一把,就仍有促成此事的机会!
  真找到井,便是上天给出的启示!
  他后半辈子注定要富贵荣华,绝不该轻易收手,当个穷困潦倒的逃犯!
  “喂!小心!”康拉德提醒托马斯,想让这家伙再谨慎一些,奈何对方热血冲脑,压根听不进他的话!
  “该死,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跟上!”
  眼见阻止不成,康拉德无奈,只能指挥手下的人在前面开路,把自己护在中间。
  花墙后面的小径十分悠长,塞了人进去,更是填得满满当当,连转个身都费劲。
  如果有人在此设下陷阱,那他们就像沙丁鱼罐头一样,连防御的空间都没有!
  康拉德越走越觉得恐慌,正犹豫该怎么办才好,忽听身后一声尖叫传来!
  只见一根尖竹突然从地面刺出,由下至上,将他的手下穿成了肉串!
  “不好,有陷阱!”
  康拉德的声音变调,疯狂推搡躲在前面的人赶紧走。
  后路已被堵死,他回不了头了!
  “什么?出什么事了?”
  “别挤呀,别推!”
  “呃啊啊啊啊!竹、竹子!是竹子!”
  “糟糕,前面也有人冒出来了!”
  “动不了,完全动不了啊!”
  “啊啊啊啊啊!我们完蛋了!”
  竹子的出现并没有规律,很随机,这导致短短的几分钟之内,人人的脚下都踩着死神的镰刀,说不好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成为肉串!
  托马斯情急之下胡乱挥刀,想把两边困顿着他的树墙给砍断,但他本身就疏于剑术练习,身体也早已被酒色掏空,没能砍断几根枝条不说,反倒把虎口震出了血。
  剧痛让他下意识松开手,把唯一能防身的武器弄掉了。
  他怒声咒骂,刚想弯腰去捡,突然间三根竹子分别从左右下三方刺出,将他插在原地!
  好巧不巧的,这些竹子精准避开致命伤,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直接了结他的性命。
  刺骨的疼痛让他生不如死,竟是连一声哀嚎都发不出,疼得他所有神经都在痉挛!
  康拉德的情况比他好一点,但也没强哪去。
  从右边冒出来的竹子刺穿了他的腰部,让他尚存些力气,捂住伤口苟延残喘。
  其他用金钱雇佣来的打手则被竹子一击毙命,死得痛痛快快。
  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哗啦啦,两侧的树墙忽然分开,让出了宽敞的空间。
  多余的竹子纷纷撤出,让失去知觉的打手们摔落地面。
  康拉德和托马斯艰难抬起头,震惊地发现,前面的确出现了一口枯井。
  但在那枯井之上,由藤蔓绑吊在半空中的赫然是七个家族失踪的后代,还有刚才还聚在一起的家主们。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狰狞可怖的伤口,离真正的死亡就差一步之遥。
  至于那些后代身上长出的植物……
  康拉德绝望地闭住双眼,不敢再看。
  哪怕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噩梦,也无法复刻出眼前这炼狱般的场景。
  康拉德不知道庄园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但他清楚,自己完了。
  难道提着脑袋冒险,真的比穷苦一辈子的下场还要好吗?
  康拉德无比后悔。
  不,他也好,托马斯也好,都是在太平安稳的日子里过惯了,才会异想天开,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赌注。
  不管是当穷鬼还是乞丐,只要能活着,就算每天睡大街捡垃圾吃,又有什么关系?
  神明在上,他错了,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触碰祖先留下来的禁忌秘法,招惹到这样的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