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觉浅干笑着:
  “其实我有点喝饱了。”
  “有一门可以将液体逼到体外的法门……”
  方觉浅果断改口:“但既然夫君你盛情邀请了,那我岂有不喝之理。”
  说完后,他毅然决然地往自己的酒杯里倾倒了一小口,刚刚够覆满杯底。
  然后方觉浅举起酒杯,豪气干云:
  “夫君,我先饮为敬。”
  一杯喝完,咣当一声,人连同杯子一起倒在了桌上。
  素霓生无语至极,他戳了戳方觉浅的脸颊,对方立刻哼唧了一声,睡得比猪还要香甜。
  “就这么点酒量,还好意思学别人灌酒,你是不是傻?”
  虽然方觉浅已然醉倒,但似乎仍对此类的词汇较为敏感,闻言不悦地挥了挥手臂,像是在驱赶苍蝇,口中还哼着什么。
  素霓生被他气笑了。
  对饮人醉倒,即使还有满桌子酒菜,他也没了兴致。
  他燃了张清洁符,然后提起酒鬼扔到床上,正打算离开之时,床边的酒鬼一下子勾住了他的衣服,愣是往他怀里钻,口中还兀自喃喃有词:
  “夫君,夫君,我、我……”
  素霓生耐心地听了下去。
  醉鬼咕哝着:“……就算我身死道消,你也得至少为我守孝三年,不准和别人来往,不然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素霓生:“……”
  他没忍住捏了捏方觉浅的鼻子。
  方觉浅呼吸不畅,张大嘴巴喘着气,喘了几口,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夫君,你不要走啊,夫君……我会好好修炼的,不会辜负你的牺牲……就算、就算我身死道消,你也得飞升成功啊……”
  素霓生神情一动。
  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后,素霓生解开衣带,翻身上了床,将抓着他袖子不放的方觉浅搂在了怀里。
  翌日清晨,方觉浅从睡梦中醒来,只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正想伸个懒腰,忽然感觉自己手臂好像动不了了。
  他的手臂不会废了吧?
  方觉浅立刻睁开眼睛,迎面却看到了一片白。
  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然后总算看到了挡在自己面前的白色是什么,那是道君的头发啊。
  吓死了,他还以为什么么,原来不过是道君的头发啊……等等——
  方觉浅震惊地抬起头,顺着头发往上望去,果然看到了白发美少年正在枕上安然入睡,而且睡得很不错的样子,嘴角还带着笑。
  方觉浅不敢动了,生怕自己会打扰道君的睡兴。
  他想了又想,忍住想要到屋外跑上几十圈的雀跃和激动心情,又揽住道君的腰,带着笑容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许是由于道君就在身旁,方觉浅很快就又睡着了,而且梦到了曾经的一段记忆。
  点着油灯的屋子里,他拿着毛笔在纸上费劲地书写着,写的字却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身边还坐着素素,卷着一册书本,不耐烦地教他:
  “跟我念,人之初,性本善……”
  “跟我念,人是猪,性本馋……”
  素素“嗤”的笑了一声,拿着书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蠢货,是人之初,性本善。”
  “蠢货,是人之猪,性本馋。”
  素素摇着头:“……我居然能够妄想教一个傻子三字经。”
  “我居然能妄——”
  “这里就不用跟着念了。”
  素素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很痛很痛的,但素素不仅没有吹痛痛,还让他继续背下去。
  “让我看看你还记得多少,就从人是猪开始。”
  他忍着委屈,努力地顺着口溜:
  “人是猪,性本馋……性、性相近,习、□□,狗、狗……素素,我记不得了。”
  “苟不教。”
  “狗不叫,猫不来……叫、叫……”
  “教之道。”
  “叫之道,喵喵喵!素素,我背上了!我背上了!”
  “呵,再来,床前明月光——”
  这个他熟,他立刻摇头晃脑地接上:“疑是地上霜。”
  “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
  “垂死病中惊坐起。”
  “笑问客从何处来。”
  “蠢货,是暗风吹雨入寒窗,上学时没少玩手机吧,这都能记错……”
  第76章 咸鱼飞升
  素霓生久违的睡了一个长觉。
  当他再一次清醒时, 竟然感受到自己的瓶颈松动了不少,而且对于张弛之道有了更加深入的领悟。
  可当他睁开眼睛,却看到了未曾设想的情况:
  自己被人用被子层层裹住, 而床前还摆着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对他怒目而视的方觉浅。
  素霓生在床上坐起, 惊讶于自己竟然睡得那么深沉,又看了一眼方觉浅, 不知道他又是想的哪出:
  “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方觉浅重重地哼了一声, 拿着特意找到的扇子在椅子的扶手上猛地一拍:
  “夫君,你的事发了, 还不快快招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素霓生:“……你说哪件事?”
  方觉浅更气了:
  “你居然问哪件事?你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事情瞒着我?夫君, 人与人之间最宝贵的是什么?是信任啊!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你知道那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吗?就算付出千金万金, 也换不回来……”
  素霓生一阵无语。
  瞧着装容齐整的方觉浅, 再看看自己仅着的中衣,素霓生便从袖里乾坤里取出干净的衣袍。
  方觉浅却把他的举动误认为是要逃跑, 气到不打一处来, 于是咬牙切齿地滚上床, 和道君扭打起来, 甚至还对着道君的脖子咬了几口。
  素霓生任着他咬,只不过在听到颈边传来微弱的抽泣声时才将人拉下,缚在怀里, 无奈地问:
  “到底是什么事,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方觉浅红着眼圈, 哽咽了几声,仍然觉得委屈:“你骗我!”
  素霓生:“我哪骗你了?”
  方觉浅抽噎着道: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骗我, 我跟你对口号,你怎么不理我?还骗我说那幅武松怒打机器猫的画是你从别的地方收来的,害我出了好大一个丑……你说说,明明你也是穿越的,为什么不与我相认,知不知道我发现你不是老乡的时候有多么失望吗?”
  素霓生见他哭得眼睛红红,鼻子红红,样子可怜又可爱,不由心中一动。
  他伸手在方觉浅软乎乎的脸颊上戳了戳,制造出一个个小酒窝,口中只道:
  “原来是这件事……我可从来都没有否认过,是你自己这样想的。”
  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方觉浅又气哭了,眼泪直往下掉,还努力挣扎着身体想要踢他几脚,但无奈被抱得太紧,便只好放弃,只是气得蹭开了他在自己脸上乱捏的手。
  “谁叫你当时拿看傻子的表情看我,我肯定不敢多想啊……夫君,不对,素霓生,你太过分了!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你也是穿越的?”
  素霓生笑了笑,有意逗他。
  “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这还有真话和假话?
  方觉浅懵了。
  短暂的思考后,他索性一股脑:
  “我都要听!”
  “假话是,我当时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可还没有等我下定决心,你就自己绕开了话题。”
  这、这是假话?
  为什么听着比真话还要真啊!
  不是,这难道不该是正常人的逻辑吗?
  但凡道君有一点悔过之心,他都该是这样想的,怎么还有别的可能?
  方觉浅感觉不太好了:“那真话是什么?”
  素霓生又玩起了他的脸颊:“真话是,当时你的表现太蠢了,和你相认我岂不是很丢脸。”
  方觉浅:“……”
  床上顿时鸡飞狗跳。
  不久后,精疲力竭的方觉浅往床上一摊:“夫君,你太过分了。”
  “嗯。”
  方觉浅心中犹是气不过,在床上翻了个身,伸脚踢了踢素霓生:
  “你什么时候认出来我是穿越者的呀?结契之后认识的吗?”
  “第一次见面就认出来了。”
  “怎么会?那时候我不是一个傻……咳,是失忆状态吗?不对啊,我是怎么失去记忆的?同为穿越者,为什么你可以当龙傲天,我就得当被小白花啊……”
  素霓生捉住了他在自己身上乱踩的脚:“是出生前神魂里带的损伤,连心智都不全的小傻子,你还指望能藏得了什么秘密……”
  方觉浅不乐意了,又伸了另一只脚挠他:
  “说话放尊重一点,什么小傻子,那叫大器晚成的穿越者,我现在可是炼虚中期哦,外面行走时都得尊称我一句方真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