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弥漫
  商业间谍的确是违法的, 但要搞垮一家公司,有太多太多的办法了,席尘故真想对宏远出手, 有没有徐北岸都没差别, 他自然会做得干干净净,也不会留下把柄。
  这些名利场上的勾心斗角, 席尘故并不打算跟祝笙详细说明。
  他的阿笙不需要考虑担心这么多。
  看两人的反应, 祝笙就知道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默默不说话。
  对于徐北岸的投诚, 席尘故让他去联系曲羡,曲羡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知道席尘故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徐北岸神色一喜, 冲人鞠了一个大于九十度的躬:
  “谢谢, 谢谢席总, 我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看着目的达成的徐北岸欢天喜地的离开,祝笙抿了下唇,好一会儿没出声。
  席尘故轻声开口:“因为利益兄弟阋墙、夫妻反目的不再少数,联合外人对付自己亲堂叔也不新鲜。”
  祝笙点头表示了解。
  但太子殿下从小在一个幸福和谐的环境长大——至少大家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是这样,他那些堂叔表亲每次看见他都是未语人先笑,和善又亲切。
  没人在太子殿下面前玩勾心斗角那一套,那些阴私也没人敢沾上他。
  祝笙不能理解这种很欲让其死的情绪。
  两人继续往上,石阶缝隙中偶尔有深绿野草冒出来,席尘故留意到祝笙会不自觉避开这些无人在意的野草。
  看着看着,席尘故眼神忽然泛起一丝冷意。
  明明是再心软不过的人,只要那些贪婪又愚蠢的人会认为这人会残害一村人的性命。
  剑宗首徒、无秧仙君, 万众瞩目,明里暗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只等他行差踏错一步,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就会上前攀咬,不把人拉下神坛不罢休。
  所以别说是一村人的死,哪怕是有一人因祝笙断了手臂,那些人就会像找到无秧仙君不再清白无私的证据,一窝蜂地涌上来……
  只可惜那个叫云涧的,摔下万丈断魂崖成了肉泥,拼都拼不起来。
  死得那样痛快简单,倒是便宜他了。
  祝笙察觉到身旁之人突然变低的气压,想起这人身体素质堪忧。
  “去坐一会儿?”祝笙示意席尘故看上方的凉亭。
  山间林木众多,遮住了大半阳光,但爬山是个体力活。
  席尘故只当祝笙是走累了,自然没意见。
  凉亭内有供游客休息的座椅,祝笙环视一圈,却没有坐下休息。
  见祝笙站着,席尘故扫了四周一眼,唇角往上提了提,瞬间了然。
  这一圈木质座椅经过风吹日晒,原本鲜艳的红漆褪色老化只剩下斑驳痕迹,看起来不是很干净。
  太子殿下不愿意坐。
  祝笙绝不是挑剔的人,只是前二十几年被精细地养着,有些习惯短时间很难改变。
  “阿笙。”
  听见身后人的声音,远眺欣赏景色的祝笙回头,就见席尘故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方白色手帕,擦了擦凉亭中间的圆石凳,让他过去坐。
  才走这么一小段路,祝笙根本不累,但见席尘故自己也在另一方坐下了,便领了对方的好意,走过去坐下。
  石桌上刻有象棋盘,没棋子。
  看着楚河汉界,祝笙有些好奇:“很多桌子上都刻着这个,是传统吗?”
  他早就发现了,不管是景区小区公园还是街边,只要有桌子,桌面都会刻有棋盘。
  席尘故就笑:“传统算不上,大多是一些退休的老年人会下象棋。”
  席尘故倒是不嫌脏,把手肘撑在石桌上看祝笙:
  “阿笙你会下棋吗?”
  姿势原因,以手撑脸的席尘故脊柱微弯,离祝笙近了两分,但石桌够大,并不会让祝笙感觉过近冒犯。
  “不怎么会。”祝笙看着这样慵懒闲适的席尘故摇头。
  席尘故眉梢一扬,悦耳嗓音带笑:
  “真的?”
  他认为祝笙太过谦虚了,君子六艺的棋虽然指的是围棋,但象棋太子殿下也是会的。
  祝笙一直知道席尘故长得好看,这段时间一直有许多工作人员的目光都往他身上落。
  不少目光直白到,连祝笙都能看出其中的热烈。
  此时此刻,被席尘故如此近距离地直勾勾盯着,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勾人眼,祝笙忽地心重了一瞬。
  第一次,祝笙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没事,我只是出来走走透透气,下午就回来。”
  忽然响起的女声打断了两人凝滞的对视,祝笙转头看去,有位年轻姑娘一边打电话一边爬山。
  “我真的没事。”祝笙听见那姑娘笑了一声,洒脱:
  “谁年轻的时候还没遇上几个渣男啊,我就当给学费了。”
  “你说得对,跳出感情那个圈他算个屁啊,我以前脑子进水了,还好他劈腿这事发现得早,我这波叫及时止损……”
  女生闷头爬山没注意到一旁的祝笙和席尘故,她手机没开免提,耳力好祝笙不是有意探听,但还是听见了手机那端的回答。
  是一道义愤填膺的女声:
  “你能这么想最好,从你们当初见家长时,他|妈说你两颗虎牙吉利,克人时,我就觉得他们全家都有病,他控制欲又强,连你背什么包都要乾预,我们每次聚会都不让你来……”
  “妈的,这么一想他也只剩下一张嘴能叭叭,对你好一分能说成十分,偏偏你这个傻子还信。”
  “越想越气,真想让他公司同事领导都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不可回收垃圾。”
  被劈腿的女生笑了两声,反过来安慰愤怒的闺蜜两句,随后道:
  “哎,不和你说了,我爬山呢,穿错鞋子累死了,晚上约火锅见面聊……”
  挂断电话,女生张开双臂狠狠吸了一口山间的清新空气,继续往上爬。
  祝笙没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瞧,早就收回了视线,倒是席尘故若有所思地盯着女生渐行渐远的背影。
  休息一阵,两人继续往上。
  快走到山顶时,祝笙在路边草丛看见一抹紫色,走近发现是手机。
  “是刚才那女生的。”席尘故只看了一眼便得出结论。
  祝笙:“不小心丢了?”
  席尘故拨开草丛把手机捡起来检查了一下,手机已经关机了。
  席尘故抬头看山道的方向,眼底没有惯常的笑意,皱着眉语气微沉:
  “怕是她故意丢的。”
  祝笙:“?”
  ……
  祝笙和席尘故迅速朝山顶赶,因为席尘故刚才说那姑娘很可能要寻短见。
  被丢在路边的手机电量还剩一大半却关了机,明明是来爬山却穿了高跟鞋……
  女生行为细想的确反常,虽然不能肯定,可人命关天。
  祝笙速度很快,本想让席尘故慢慢来,没想到对方却跟上了。
  余光扫过身旁人一眼,祝笙心底划过一丝异样又很快被压下,因为他已经看见刚才那女生了——
  女生坐在山顶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双|腿悬空,只要再往半米就会摔下去。
  这座山不高,但真摔下去不死也残。
  人还在,祝笙心里松了口气。
  背对两人的女生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突然出现的祝笙和席尘故先是一愣,随即迟疑爬上脸庞。
  她不想吓着人。
  山顶风景没有她想象中好,这两人大概很快就会离开。
  她可以再等一会儿。
  “姑娘。”见女生重新转回头,祝笙主动开口:“你有东西掉了。”
  山顶上只有他们三人,女生闻言扭头看了看,看到了席尘故手中拿着的手机。
  手机壳还是她精挑细选的、最喜欢的紫色。
  “谢谢。”女生礼貌对祝笙道谢,但是并没有要起身过来拿的意思:
  “麻烦你们帮我放在那边,我待会儿来拿。”
  此时不必再多说什么,席尘故猜得没错。
  这个被男友劈腿的女生,想自寻短见。
  祝笙眉心拧起,他不擅长劝导,以前也没遇见过因爱寻死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山顶的风都安静了几秒,最先响起的是席尘故的声音:
  “你都知道对方是个垃圾了,还要为他结束自己的生命?”
  女生一愣,想问‘你们怎么知道’,但看到席尘故手里自己的手机,又不问了。
  没了隔着电话跟闺蜜的强颜欢笑,女生眼神黯淡下来,低头沉默。
  祝笙想了想,开口道:
  “你若是心里不痛快,我可以帮你把那个负心人打一顿。”
  女生摇头还是不说话。
  席尘故定定看她:“你今天要是跳下去了,你有没有考虑过你朋友的心情?”
  女生愣愣抬头望过来。
  席尘故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她的,她没有察觉到你的异样,没能为你做些什么,我你觉得事后她知道了,是什么感受?”
  “你想让她一辈子生活在自责懊悔的阴影里?”
  一直沉默的女生终于有反应了,下意识摇头:
  “不、我不想……”
  说到这里女生终于忍不住了,情绪崩盘,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喃喃开口:
  “我不想这样的,可可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我不想她不快乐……但、但是我……”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她真的无法忍受下去了。
  “为什么啊?”女生泪眼婆娑地望向祝笙两人,理智崩溃让她语言系统也出现紊乱:
  “我不想的,我对他那么好呜呜呜我对不起可可,我以为可以一直这么好,我太累了……他也和他们一样,都不爱我,没人爱我,我太累了……”
  “我坚持不下去了,我也要让他们都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