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司徒御医要是知道自己这个离经叛道的逆子刚回京就打算犯个诛九族的罪,恐怕会气得用家鞭连夜将他赶出盛京。
  好在得知当今陛下愿意取血供他们研制解药后,司徒砚也打消了冒犯皇陵的想法,兴奋道:“新鲜的皇帝血啊?那也很刺激了!”
  哈桑:“对的对的!”
  云楼:“…………”
  对什么对?!你们两个邪修到底在兴奋什么?!
  “那还等什么!现在速速送我们去皇宫取血!”司徒砚恨不能抱个桶去:“皇帝愿意放多少血给我们?不够的话能多要点吗?”
  云楼突然理解了司徒御医每次一提起这个幼子就咬牙切齿的心情。
  当年要真让他延续家族传承进宫当差那还得了,司徒家估计早就被满门抄斩一百次了。
  放他去浪荡江湖是对的……至少司徒家满门活下来了。
  听云楼说司徒御医已经取过血在研制了,司徒砚还鄙视他爹:“糟老头子懂什么解毒,你跟你夫君说一说,燃犀一事今后就交给我和哈桑接手了,无关人等不得插手。”
  确定了,的确是司徒家的逆子。
  三人闲聊片刻,屋外便有侍从来报:“夫人,大人得知司徒先生回京,特命人来接司徒先生进宫。”
  司徒砚立刻站起身:“走走走!”
  云楼心惊胆战地拉着他交代:“多少对陛下尊重点啊,别上去就找人家放一碗血啊!”
  你爹还在人家手下打工呢!
  司徒砚:“你还不放心我?”
  云楼:“……”
  就是因为是你才不放心的啊!
  司徒砚拉着哈桑兴致勃勃进宫了,走之前豪情壮志地让她等他们的好消息。
  他们的好消息还没等到,先等来了李谵明认罪画押的好消息。
  裴叙手中掌握的李谵明刺杀先太子的证据其实并不充分,他若想狡辩,的确难以因此定他的罪。
  但裴叙的计划便是利用先太子被杀和泰安山遇刺这两件事打时间差。
  先以先太子刺杀案将李谵明弹劾下狱,让死不松口的刘旭尧看到李相倒台下狱,认清形势,再从他嘴里审出李谵明是泰安山刺杀的背后主谋。
  此事若成,李谵明故技重施扶持新帝,刘旭尧从龙之功拜将封侯。若是失败,李谵明也承诺保他妻女。
  此等谋逆大事,刘旭尧自然不可能空口无凭地信他,有信物为证。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就算李谵明抵死不认先太子一案与他有关,泰安山刺杀陛下之事却无论如何也赖不掉了。
  两件都是满门抄斩的谋逆大罪,先太子之事他认与不认,已经不重要了。
  时隔多日,云楼终于见到自己的夫君。
  这段时日他都忙瘦了,她一扑进他怀里就感觉到硬邦邦硌人的肩骨。
  “裴叙!”她气呼呼伸手拽他清瘦的脸颊:“你变丑了你知不知道!”
  裴叙把人抱在怀里深深吸了几口香气,这些时日沉重的心绪终于缓解几分,叹气道:“以色侍人,终究色衰而爱驰啊。这才几日不见,娘子竟已嫌弃为夫了。”
  云楼在他颈边咬了一口:“我是嫌弃你没照顾好自己!”
  裴叙笑着亲她:“只是瘦了些,过段时日就养回来了。”
  如今李谵明已经认罪,今日龙骧卫已查封了左相府,朝中也开始肃清左相一党,他所有的计划,只差最后一步了。
  终于能忙里偷闲,立刻赶回家来吸吸温软沁香的妻子。
  多日未见,他如今好似一株缺水干涸的草木,急需她的甘霖灌溉。
  云楼感觉这个裴叙真的很像个吸她精气的妖精!方才回来时还满脸倦容,现在看上去已然容光焕发,春风满面了!
  裴叙唤人送了热水进来净了面,心满意足把瘫成一滩水的妻子抱到怀里:“还有些收尾的事没做完,我还得再忙上几日。听燕池说,你的武功已经恢复了?”
  云楼懒洋洋的:“嗯。”
  “独孤青下落不明。”裴叙捉着她指尖揉捏:“我还在用李谵明钓他现身,你最近先待在府中。”
  “知道了。”云楼扭过头问:“但是他真的会去救李谵明吗?”
  裴叙垂着眼眸:“那就要看这位救他性命,为他全家翻案的李相在他心中重不重要了。”
  云楼默了默。
  她觉得孤独青并不是情深义重之人,并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倒台的李相冒险劫狱。
  但裴叙还指望用李谵明的命换他手中燃犀的解药,她也就没泼他冷水。
  裴叙回来待了一个时辰便又急匆匆走了。
  刑部那边传来消息,李谵明提出要见他。
  刑部大牢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独孤青现身。但从李谵明下狱至今,对方始终没有动静。
  裴叙穿过阴暗潮湿的甬道,来到天牢深处。
  李谵明一身囚服靠墙坐着,手脚戴着镣铐,背脊仍挺得端直。
  他在牢门外站定,看着这位他少时也曾对其敬重有加的太傅,嗓音平淡:“李大人要见我,是打算交代先太子之事吗?”
  李谵明缓缓站起身,拖着手脚的铁链走到牢门前,晦暗浑浊的目光盯着他:“先太子的事,你是何时知道的?”
  自从那日在泰安山上,裴行芝提及此事,李谵明就一直在想,他到底是何时得知的?如何得知的?
  当年之事他做得如此隐蔽,那时候裴行芝还只是个孩子,他怎可能知晓内幕?
  可若非他知晓当年实情,又怎么会自入朝起就跟自己处处作对?
  “你入朝前就已经知道此事了对吗?”李谵明死死盯着他:“你回京入仕就是为此!你就是来替梁怀瑜报仇的!”
  非要打着什么亡妻的幌子,迷惑他的视线!否则他怎会毫无准备,一败涂地!
  “我就是来替他报仇的,难道这仇,我不该替他报吗!”
  裴叙的声音徒然拔高,事已至此,解释再多都是无用,他只是想问他:“他喊了你二十年老师,待你敬重有加!你已是太子太傅,他日太子登基绝不会薄待于你,你为何还要杀他?”
  “就是因为我是他的老师!我才知道他与我的政见有多不合!”李谵明一把攥住铁栏,怒喝道:“他日若登大宝,必与吾道不同!我要的不是一个徒有虚名的空头衔!”
  他要攥在手中的权利。
  既然有这样一个机会递到他面前,凭何不抓住?
  这十多年,他难道做得不够好吗?他的政绩不值得青史留名吗?
  “如今之盛世清平,百姓的日子比先帝末年好过了多少,朝野有目共睹!”李谵明苍老高亢的声音在阴暗石壁间回荡:“哪怕是你裴行芝坐到我这个位置,你敢说你能做得比我更好吗?!”
  天牢的火把安静燃烧着,照出他苍败脸上几分歇斯底里的狰狞。
  “我或许做不到。”裴叙静静看着他:“但他若继位,一定做得比你更好。”
  言至于此,已无需多说。
  裴叙掸了掸衣袖,抬步离开,身后传来铁链碰撞牢门的重响:“裴行芝!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兔死狗烹!我的如今,就是你的将来!”
  他顿了顿脚步,嗓音淡漠:“李大人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你最好指望那秦家遗孤会来救你。”
  既是钓鱼,刑部大牢的防卫就不能太严密。
  只是这条鱼始终不咬钩,裴叙临走前又低声吩咐几句。
  左相府被抄家,李家满门下狱,这些年来与李谵明有牵连的同党尽数被削职查办。京中每日都能看到龙骧卫在抄家拿人,整座盛京风声鹤唳。
  云楼每日待在府中,又见不到裴叙,待得都快发霉了。
  好在司徒砚那里传来好消息,说用小皇帝的血配置出了新的解药,或许有用。
  云楼面无表情握着他递来的白瓷瓶,看着对面两双殷切盯着她的眼睛,仿佛又回到当年在乌潭试药时的艰辛。
  “……或许有用?”
  司徒砚:“试试嘛!反正又不会死!”
  哈桑:“对啊对啊!有我们两个在,不会让你死的!”
  呵呵,好熟悉的话,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听第二遍。
  “这次真的和之前不一样!”司徒砚怕她不喝,严肃道:“我和哈桑毕生医术都凝聚在此,又有陛下的真龙之血相助,集天地之精华……”
  云楼不想再听他胡扯,仰头一口把腥味浓重的药吞了下去。
  司徒砚和哈桑立刻瞪大眼睛,仔细盯着她的反映。
  云楼也不太敢动,毕竟之前试药的经历实在太惨无人道了!
  时间缓缓流逝,半个时辰后,云楼刚恢复没几日的内力再一次被压制下去,甚至四肢更加虚软无力了。
  除此之外,无事发生。
  这跟之前试药的情况差不多,司徒砚给她把了把脉,又施了几针:“有什么感觉吗?”
  云楼面无表情:“感觉很生气。”
  “肝火太旺,我开个药方给你调理下!”
  司徒砚偷偷扯了扯哈桑的衣角,两个人在她要杀人的目光中讪笑着后退:“加了新的药引嘛,总归是要多试几次的!我们这就回去研制新的解药!等我好消息!”
  说完一溜烟跑了。
  云楼抬着自己使不上劲的胳膊,气得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