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川的举动,终究是太刺眼了,在旁人眼里,他像是做了什么天打雷劈的错事,才要这样用下跪来谢罪。
  于是,网络上的攻击变得越来越大胆,越来越猛烈。
  江景川却像看不见一样,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管。
  程丽看着情况越来越糟,给他发了消息,“你不处理吗?已经够了。”
  可江景川只回了她一句话。
  “许意也没管。”
  程丽只觉得满心无奈。
  她告诉江景川,许意肯定也不希望他用这种方式来折磨自己,用这种“感同身受”的痛苦来赎罪。
  但江景川没再回她了。
  她只好发了一篇长文,替江景川解释,说他不是不爱许意,说他没有做什么违背道德的事。
  只是因为爱人的离开,太过自责,才把所有的错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江景川其实早就不去看网络那些恶意了。
  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去公司了。
  他把自己关在别墅里,什么也不做,只是坐着,或者躺着。
  许意的日记写着他做饭的样子。
  江景川就坐在厨房的地板上,看着空荡荡的灶台,幻想着许意系着围裙站在这里做饭的模样。
  日记里写,他喜欢站在沙发和落地窗之间的位置,背靠着沙发,看着窗外路灯洒下来的光,说那样子像只小猫。
  江景川也学着他的样子站过去,可他太高了,怎么站,怎么看,都不太像。
  他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却再也找不到许意日记里曾经留下的痕迹。
  许意最后留给他的,只有这台手机。
  江景川常常坐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他觉得自己生病了。
  他的潜意识里,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果断否定自己爱许意了。
  他变得像一个被强行治好的创伤性情感麻木的病人。
  那些被他不知道的,被封闭起来的爱意和愧疚,全都翻涌了上来,将他淹没。
  他痛苦得快要窒息,他无法接受许意真的走了,真的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无数个夜晚,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甚至想过把这房子烧了。
  让大火把自己吞噬,让自己在火海里痛苦的尖叫。
  许意葬礼的前一天晚上,江景川终于像是想通了什么。
  他走进浴室,放满了一浴缸的温水,又找出了药瓶里剩下的安眠药吞下,躺了进去。
  水漫过他的肩膀,他闭上眼睛,心里只剩下两个念头。
  若是死了,就当是给自己一个完美的解脱。
  若是活下来,他就振作起来,好好活下去。
  他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和许意的聊天界面。
  “对不起,如果还有来世,别再找我这个混蛋了。”
  张开翅膀去飞。
  飞不高也没关系。
  一定会有爱你的人,在下面接住你的。
  他按下发送,手一松,手机“咚”的一声,落进了浴缸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同时,客厅桌上,许意那台手机,发出了一声特关消息提示音。
  江景川看着浴缸里渐渐黑屏的手机,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而那条被浴缸里的手机错过的短信,来自沈清言。
  那是他发出的最后一条求救信号。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指尖,染红了他身下的地板。
  他抬眼看着许南哲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
  他的手一松,刀具“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沈清言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意识渐渐模糊。
  他不明白。
  自己明明已经过得这么苦了。
  为什么,还会有人不肯放过他呢?
  沈清言蜷缩在瓷砖上,意识沉入死寂。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伤害他?明明离成功只差一步了,只要躲过这些恶意言论……
  剧痛随意识消散后,他却被暖意包裹,猛地睁眼。
  看着窗外明媚的风景,许久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重生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褪去,恨意翻涌。
  他攥紧床单复盘,觉得上一世没法成功,是因为自己在许意面前太明目张胆了。
  只要再隐忍一点,然后保护好自己,别被那个陌生男人杀害,他就能得到一切。
  重生后的日子,他以为避开致命节点就能改写结局。
  直到此刻这场聚会,他再看见那个男人。
  许南哲站在那些人身边,姿态挺拔,和他临死前居高临下的身影重叠。
  听着他们时而漏过来的谈话,沈清言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
  是许意的哥哥吗?
  第54章 求婚
  重生回来这么久,沈清言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被杀害。
  他从前总觉得,许意那点逆来顺受的性子,翻不出什么风浪。
  他欺负许意、拿捏许意,甚至在江景川面前说尽他的坏话,许意也只是默默忍了。
  他觉得许意是个无法威胁到自己的人物。
  他怕的从来不是许意,而是怕自己那些腌臜事被江景川知道,怕自己在江景川眼里的形象破碎,怕江景川的失望。
  他从来没想过,许意的身后藏着能把他拖进地狱的能力。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清晰地落在他眼前,他才慌了。
  他怕了。
  他怕伤害许意后会得到的报复,怕名为“代价”的死亡。
  他从前的嚣张和算计,在对死亡的恐惧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如果最后换来的是一死,那他这重生一回,又算什么?
  他费尽心机抢来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沈清言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点开和许意的对话框。
  之前那些阴阳怪气、明里暗里挑衅的文字还停在那里,此刻看来却像一道道催命符。
  他飞快地删掉输入框里没打完的狠话,指尖抖着敲下道歉的话。
  比起争一时的意气,比起让江景川满意,他自己的命,才是最要紧的。
  “许意哥,你就当我前面说的话是放屁,不好意思!”
  而坐在车里的许意,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这条消息,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沈清言明明上一条消息还在装模作样地解释“别误会”。
  这一条却连挑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近乎讨好的卑微。
  “你还没把他拉黑?”
  江景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明显的不悦,他侧过头来看他的手机屏幕。
  许意却只是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收进兜里,抬眼看向江景川。
  “你管我。”
  江景川无奈收回目光。
  车子行驶在市中心最热闹的街道上,窗外是攒动的人头和亮如白昼的霓虹。
  元旦将近,街边的商铺挂起了红灯笼,音乐声、笑闹声混在一起,漫进车窗里,裹着浓浓的年味儿。
  许意望着窗外的人山人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江景川侧过头。
  “天这么黑,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的,放心吧。”
  许意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里,“也不是担心这个……”
  他只是看着这热闹的街景,忽然有些晃神。
  他好像很久没有在元旦这天出来逛过街了。
  以前他还以为,等毕了业,等忙完了论文和答辩,就能有时间和妈妈还有哥哥好好跨个年。
  好好团聚,又或者出来玩,挤在人潮里倒数,看烟花。
  可他也没想到,毕业不到一年,他就和江景川结了婚。
  今天是元旦,手机里躺着不少朋友发来的祝福,可他却一条都没回。
  江老爷似乎觉得他想离婚他老人家说什么都不好,所以也没给许意发什么消息。
  但最近关系的公开,连江老爷都知道了,特意发来节日祝福。
  还有谭雪的消息催他赶紧回一趟家,说要亲手给他做顿饭。
  以及许南哲给他发的大转账。
  不过唯一意外的是不知道沈清雨是从哪里找来他的微信,给他发来了好友申请。
  想了想,还是先同意了。
  关掉手机许意抬头又看向车窗外。
  他还以为车会停在广场湖边那片最热闹的地方,那里此刻该是人声鼎沸,满是跨年的烟火气。
  可车子却稳稳地驶离了主路,朝着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僻静的方向开去,和对岸的喧嚣隔着一片湖水,像是两个世界。
  他看着那些攒动的人头和闪烁的霓虹被远远抛在身后,忽然轻声开了口。
  “……我会被你卖掉吗?”
  江景川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他,眼底漫开一点笑意,“怎么会。”
  车子在快到桥边时,缓缓停了下来。
  隔着宽阔的湖面,对岸依旧是人山人海的广场,喧嚣和热闹都被湖水过滤,只剩下远处模糊的光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