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后来祁书白给他安排了一间画室,
  记得那人半夜胃痛时抓住他手腕的温度,
  记得在老宅被祁母羞辱时,祁书白把他拉进房间关上门。
  还有画展合同上,并排的两个签名。
  祁书白。简星。
  可现在他把这一切都毁了。
  因为他发病,因为他失控,因为他……伤害了祁书白。
  眼泪无声地滚下来,浸湿了膝盖处的睡裤。
  约行简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喉咙里堵着什么,又干又痛。
  会不会被送走?
  会不会被送回约家?
  不要。
  他宁可祁书白继续冷淡,宁可每周只见几次面,宁可永远当一个安静的、不惹麻烦的“工具”。
  他不要回去。
  死都不要。
  颤抖越来越剧烈。
  约行简把自己缩得更紧,像要把整个人藏进骨头缝里。
  房间里太黑了,黑得像约家那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他伸出手想去摸床头灯,却想起昨晚灯被打碎了。
  就在这个时候,卧室门开了。
  一道光从走廊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个梯形的亮区。
  约行简僵住,手指还露在外面。
  祁书白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乱,像是刚洗完澡。
  左手也缠着纱布,但比约行简的薄一些。
  他正低头看手机,另一只手握着门把。
  然后他抬头,看见了床上那团颤抖的身影。
  两人对视。
  约行简的呼吸停了。
  祁书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
  他没说话,只是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他闭紧眼睛,将自己缩起来,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完了,要被丢出去了,要被送回去了,要被......
  “啪。”
  大灯亮了。
  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满房间。
  约行简不适应地眯起眼,余光看见祁书白站在开关旁,正看着他。
  “醒了?”
  祁书白声音有点哑,像没睡好。
  约行简不敢动。
  祁书白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
  约行简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还有很淡的雪松信息素。
  “渴不渴?”祁书白问。
  约行简愣住。
  “你一天没喝水。”
  祁书白起身,走到茶几边倒了杯温水。
  他左手缠着纱布,动作不太灵活,但还是很稳地端着杯子走回来。
  杯子递到约行简面前。
  约行简盯着那只手。
  祁书白的纱布缠在掌心和虎口,正是昨天夺玻璃时被划伤的位置。
  纱布很干净,但约行简仿佛能透过布料看见下面的伤口。
  他不敢接。
  第49章 这里是你家
  祁书白等了几秒,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在床沿重新坐下,这次离约行简近了些。
  “手还疼吗?”他问。
  约行简摇头,又点头,最后把小半张脸从膝盖后露出来,眼睛红红地看着祁书白。
  像是在确认什么。
  祁书白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约行简的头发。
  “没事了。”他说。
  三个字,很平淡。
  但约行简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抖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祁书白没说话,也没移开手,就那样一下下顺着他的头发。
  等约行简身体的颤抖渐渐弱下去,祁书白才开口。
  “医生说你手上的伤要养一周。这周别画画了。”
  约行简抽了抽鼻子,摸索着找自己的小本子。
  没找到只能在手机上,和祁书白的聊天框里输入:
  【你的手……】
  “缝了三针。”
  祁书白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比你轻。”
  【对不起。】
  “不用道歉。”祁书白顿了顿,
  “该道歉的不是你。”
  约行简茫然。
  祁书白没解释,只是问:“饿不饿?沈姨熬了粥。”
  约行简摇头,但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祁书白挑眉。
  约行简耳朵红了
  【一点点。】
  “等着。”
  祁书白起身出去。
  五分钟后,他端着托盘回来。
  一碗小米粥,两碟清淡小菜。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又把约行简扶起来,往他背后塞了个枕头。
  “自己能吃吗?”
  约行简看着自己被纱布裹住的双手,沉默。
  祁书白也看了一眼,然后自然地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约行简嘴边。
  约行简僵住。
  “张嘴。”祁书白说。
  他张嘴。
  温热的粥滑进口腔,带着小米的香气。
  祁书白喂得很耐心,一勺一勺,不快也不慢。
  偶尔夹点小菜,放在粥上一起喂进去。
  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勺子碰到碗边的轻响,和约行简吞咽的声音。
  吃到一半,约行简忽然抓住祁书白的袖子。
  他手指还缠着纱布,动作笨拙。
  祁书白停下:“怎么了?”
  约行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他想问“你会不会把我送走”,
  想问“你还生不生气”,
  想问很多很多。
  但最终,他只是松开手,在手机上输入:
  【谢谢。】
  祁书白看着那两个字,眼神软了一瞬。
  “吃完了睡。”
  他把最后一口粥喂完。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疗养院。”
  祁书白擦掉他嘴角的米粒。
  “老爷子想见你。”
  约行简怔住。
  爷爷?
  那个在他被接回约家后,只见过两面、每次都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不想去可以不去。”祁书白补充。
  约行简想了想,摇头:
  【去。】
  他想见爷爷。
  哪怕那个老人是将自己从一个深渊带向另外一个深渊的人。
  “好。”祁书白收拾碗勺,“睡吧。”
  他关了大灯,房间门留了条缝,让走廊的夜灯,从门缝渗进来,刚好够看清房间轮廓。
  走到门口时,祁书白停住。
  “约行简。”
  床上的人看过来。
  “这里是你家。”
  祁书白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只要你不走,没人能让你走。”
  门轻轻关上。
  约行简躺在柔软的床,上面是自己和祁书白二人的信息素,闻着很安心,盯着天花板。
  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第一次在恐惧过后,感到了困意。
  祁书白回到卧室时,约行简已经安安静静睡了过去。
  呼吸均匀,眼睫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没能完全放松。
  祁书白轻轻掀开被角,上床,从背后将人搂进怀里。
  怀里的人颤了颤,醒了。
  但没有挣扎。
  约行简只是安静地僵了两秒,然后慢慢放松身体,把自己更深地埋进祁书白胸口。
  脑袋抵着他下巴,双手还缠着纱布,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像是确认安全,才重新沉入睡眠。
  祁书白没动。
  他能感觉到约行简的呼吸逐渐变缓,身体一点点变软。
  白麝香的信息素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散发出来,很淡,带着温顺的甜。
  和昨天那个握着碎玻璃、眼神凶狠的人,判若两人。
  祁书白闭上眼。
  然后他发现,自己睡不着。
  胸腔里有团火在烧。
  不是那种暴烈的、想要砸碎什么的愤怒,而是冰冷的、缓慢灼烧的怒意。
  像冰层下的岩浆,表面平静,内里沸腾。
  他想起昨天江鹤行离开前说的话。
  那时候约行简刚打完镇定剂昏睡过去,江鹤行收拾好医药箱,在门口停住脚步。
  “书白。”
  祁书白看向他。
  江鹤行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
  “我有个猜测。”
  “说。”
  “约家夫妇这么着急见约行简,甚至不惜追到你家门口……你不觉得奇怪吗?”
  祁书白没说话。
  江鹤行继续说:
  “如果只是普通的家庭矛盾,不会逼到这个程度。他们好像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