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定完成,他退出所有程序,清空平板浏览记录。
  然后他放下平板,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输液瓶里的液体还剩三分之一。
  透明的药水顺着软管一滴滴落下,像倒计时。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块。
  祁书白侧过头,看着约行简的睡颜。
  他的小猫还在睡,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脸色比昨天好多了,退烧后恢复了点血色。
  祁书白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皮肤温热,柔软。
  “快了。”
  祁书白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些伤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约行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像在回应。
  祁书白笑了。
  他收回手,重新拿起平板。
  这次不是看文件,而是打开了一个绘画软件。
  他不太会用,但勉强能操作。
  他新建一个画布,选了深蓝色背景。
  然后他拿起电容笔,很笨拙地,一笔一笔地,画了几颗星星。
  歪歪扭扭的,不像约行简画得那么好看。
  但他画得很认真。
  像在练习。
  像在准备,等他的小猫醒来,能跟他一起画。
  画真正的星空。
  第28章 陪老婆
  约行简醒来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窗帘缝隙爬进病房。
  他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祁书白的侧脸——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臂枕在头下,呼吸均匀。
  额前碎发散下来,遮住一点眉毛。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约行简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祁书白的头发。
  发丝柔软,带着洗发水的淡香。
  祁书白立刻醒了。
  他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伸向约行简后背:
  “伤口疼了?”
  动作很快,但落到皮肤上的力道极轻,像怕碰碎什么。
  约行简摇头。
  他抿了抿唇,视线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床头柜,沙发,茶几。
  他在找什么东西。
  祁书白看出来了:“小本子?”
  约行简点头。
  本子应该落家里了,那晚出来得太急。
  “想说什么直接开口。”
  祁书白坐直身子,看着他。
  “我听着。”
  约行简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往后缩,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一个劲摇头。
  祁书白叹了口气。
  他拿过床头的平板,解锁,调出便签软件,递过去:“那写。”
  约行简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拿起旁边的电容笔。
  笔尖划过屏幕,沙沙的电子音效。
  他写了两个字:
  【厕所。】
  祁书白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掀开被子,把支撑被子的架子挪开,然后弯腰:
  “能坐起来吗?”
  约行简点头。
  祁书白扶着他的肩膀,慢慢把人从床上扶起。
  动作很慢,每一下都观察着约行简的表情,怕弄疼他。
  脚踩在地上,约行简站直。
  他穿着病号服,裤腿有点长,拖在地上。
  祁书白蹲下身,帮他卷起裤脚,然后给他穿上拖鞋。
  “扶墙走。”祁书白说,
  “我在后面跟着。”
  约行简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卫生间挪。
  步子很小,很慢,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谨慎。
  后背的伤口随着动作传来细微的刺痛,他咬着嘴唇,没出声。
  祁书白跟在后面,距离两步远。
  他没伸手扶,只是看着。
  眼神专注,像在守护什么易碎的珍宝。
  卫生间门关上。
  祁书白靠在门外墙上,等着。
  两分钟后,门开了。
  约行简洗完手出来,脸上还沾着水珠。
  祁书白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水,然后扶着他走回床边。
  “再睡会儿?”祁书白问。
  约行简摇头,祁书白就搂着人躺回床上,让约行简趴在自己怀里。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在病房度过周末。
  周一早上九点。
  病房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沈姨带来的早餐摆在小桌上:水煮蛋,牛奶,小笼包,还有一碗小米粥。
  热气腾腾的,都是刚做好的。
  约行简坐在床上,小桌支在面前。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小口咬下去。
  汤汁流出来,他赶紧拿纸巾擦。
  祁书白坐在病房角落的沙发上,面前架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开的是视频会议——周一晨会,各部门汇报上周工作。
  他戴着耳机,表情很淡,偶尔“嗯”一声,或者简短地指示两句。
  会议刚开始时,每个参会的高管都绷着神经。
  祁书白没去公司,但低气压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今天摄像头一开,大家看到祁书白苍白的脸,更不敢说话了。
  市场部总监汇报时,不小心把第三季度的增长率说错了一个百分点。
  他说完就僵住了,等祁书白发火。
  但祁书白只是抬了下眼:
  “数据修正后发邮件。”
  声音平静,没有责难。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了愣,交换眼神。
  几个细心的主管发现,祁书白开会时总是时不时抬头,看向某个方向——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
  那里是病床,坐着正在吃早餐的约行简。
  公司内部匿名八卦群里,消息悄悄刷起来:
  “祁总今天心情不错?”
  “何止不错,市场部老张说错数据都没挨骂。”
  “是不是病还没好,没力气发火?”
  “不像。我刚汇报的时候,祁总还说了句‘辛苦了’。”
  “???祁总会说‘辛苦了’?”
  “我也听到了,吓我一跳。”
  林秘书的手机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同事私信:
  【祁总今天怎么了?】
  林秘书打字回复:
  【陪老婆。】
  还是那三个字,简单直接。
  对方秒回:【懂了。】
  会议很快结束。
  祁书白摘下耳机,合上电脑。
  他起身走到床边,在约行简对面坐下。
  “吃饱了?”祁书白问。
  约行简点头,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
  他接着说:
  “给你买了台平板。出院后,你可以用它看剧,看新闻,或者学点什么。比手机屏幕大,方便。”
  约行简眨眨眼,在小桌的便签上写:
  【贵吗?】
  祁书白笑了:“不贵。你喜欢就行。”
  一周后,两人出院。
  江鹤行送他们到电梯口,手里拿着出院小结:
  “按时复查,按时吃药。还有——”他看向约行简。
  “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别老窝在家里。”
  约行简低头,手指绞在一起。
  祁书白握住他的手:“知道了。”
  车开回家。
  别墅里沈姨已经打扫干净,客厅茶几上摆着新鲜的花。
  约行简站在玄关,看着熟悉的房间,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晚上,祁书白拿出祛疤膏。
  约行简趴在床上,睡衣撩到腰际,露出后背。
  鞭痕已经愈合,留下淡粉色的印记,像几条褪色的藤蔓。
  祁书白挤了药膏在指尖,一点一点涂上去。
  动作很轻,很慢,指腹的温度透过药膏传到皮肤上。
  约行简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
  涂完药,祁书白正要收起药膏,约行简忽然坐起来。
  他拿起床头的平板,解锁,点开绘画软件。
  屏幕上不是星空。
  是一张人像速写。
  祁书白坐在沙发上,面前架着电脑,表情严肃,眉头微皱。
  但眼神看向画外——看向画画的人。眼神里没有工作中的冰冷,只有温柔,像融化的雪。
  画得不算精致,但神韵抓得很准。
  尤其是那双眼睛,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祁书白怔住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问:
  “图片发我,好不好?”
  约行简摇头,在平板上写:
  【还没画完。】
  “那宝贝早点画完。”
  祁书白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想看。”
  约行简耳朵红了。他把平板放到一边,钻进被子里。
  祁书白关灯,躺下,把缩成一团的人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