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行简摇头,去厨房倒水。
  背影有点僵。
  晚饭是约行简做的。
  三菜一汤,清蒸鱼,炒时蔬,红烧排骨,冬瓜汤。
  祁书白不喜欢家里人多,除了周末来打扫的沈姨,这栋房子就他们俩。
  约行简的厨艺是跟沈姨学的,比不上米其林,但火候调味都准。
  特别是那道红烧排骨,祁书白能就着吃一碗饭。
  “明天家宴。”
  祁书白吃完,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约行简洗碗。
  “午饭后出发。”
  约行简背对着他,点头。
  水流声哗哗的,他洗得很慢,指节被泡得发白。
  祁书白看了会儿,转身上楼。
  书房抽屉里放着那份婚前协议,他抽出来看。
  纸张已经有点软了,边角起毛。
  两个人的签名并排——祁书白三个字张扬锋利,约行简三个字工整清秀。
  他想起签协议那晚。
  婚房里只开一盏床头灯,约行简被灌醉了扔在床上,蜷在暗红色床单里,像团随时会化掉的雪。
  空气里飘着白麝香,甜而脆弱。
  祁书白站在床边解领带,雪松信息素本能排斥,却又诡异地想靠近。
  “起来。”他当时说。
  约行简动了一下,被子滑开,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眼睛勉强睁开,瞳孔失焦。
  床头柜上摆着协议,他已经签好了字。
  “记住条款。”
  祁书白居高临下,
  “第一,做好祁太太的表面工作。第二,不要干涉彼此私生活。第三……”
  约行简抱着被子往后缩,一直缩到床头角落。
  “第三,发情期提前报备,我会做临时标记。但别指望永久标记,我不想绑住谁。”
  约行简点头,摸出小本子写字:
  【明白。需要我睡客房吗?】
  “不用。”
  祁书白脱外套。
  “老爷子派了人盯着。你睡床,我睡沙发。”
  那晚确实什么也没发生。
  后来约行简发情期,祁书白才第一次碰他。
  再后来,祁书白忙起来,经常忘记自己有个已婚配偶,忘记他的发情期。
  直到半年前,约行简发情期高烧,被沈姨撞见,祁书白才知道他是怎么自己扛过去的。
  ——蜷在浴缸里泡冷水,咬毛巾,熬到天亮。
  祁书白当时说不关心。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不关心,是没敢关心。
  关心了,那道楚河汉界就模糊了。
  但现在他想模糊了。
  晚上十点,祁书白回主卧。
  约行简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这边,被子盖到下巴。
  祁书白洗完澡出来,擦头发时看着那个背影。
  瘦,骨架小,陷在床垫里几乎没起伏。
  他关灯上床。
  黑暗中,雪松和白麝香信息素无声交织。
  临时标记已经淡了,但残留的气息还在,像房间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纱。
  祁书白躺了五分钟。
  然后他翻过身,手臂伸过去,把人捞进怀里。
  约行简瞬间僵住。
  呼吸停了,身体绷紧,开始发抖。
  祁书白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蝴蝶骨硌着自己胸口,还有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怕什么?”
  祁书白低声说,手在他背上轻轻拍。
  约行简没反应,继续抖。
  祁书白就这么抱着,一下一下拍。
  约行简的颤抖慢慢缓下来,呼吸渐渐均匀。
  祁书白以为他睡了,自己也困意上来,手臂松了松。
  后半夜,祁书白翻身。
  手臂抽离的瞬间,怀里的人立刻动了。
  他迷糊中感觉到约行简轻手轻脚下床,脚步声移到沙发,然后是窸窸窣窣蜷缩的声音。
  祁书白睁开眼。
  黑暗中,沙发上有团模糊的影子,缩得很小。
  他没起身,也没说话。
  就这么看了很久,直到困意再次袭来。
  第4章 靠近
  周六早上七点,祁书白准时醒。
  身边是空的。
  只有空气中淡得几乎闻不到的白麝香,证明昨晚有人躺过。
  午饭简单吃了点。
  十二点半,车到了。
  约行简已经换好衣服,坐进车的后排。
  银灰色礼服,衬得皮肤更白。
  他低着头,手指捏着袖口,布料被他攥出褶皱。
  祁书白走出来,司机拉开副驾门。
  他正要坐进去,余光瞥见后排的约行简。
  祁书白退出来,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约行简立刻往另一边缩,背贴上冰凉的车窗。
  两人中间空出能再坐一个人的距离。
  祁书白看着他:“我有那么可怕吗?”
  声音不高,但在密闭车厢里很清晰。
  约行简没反应,看着窗外。
  车启动了,景物开始倒退。
  他双手抱着自己,指甲抠进上臂的布料。
  祁书白看了他三分钟。
  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过来。
  约行简身体一颤,下意识挣扎。
  但祁书白的手很稳,力道控制得刚好——不会弄疼他,但也不容挣脱。
  约行简挣扎了几下,突然不动了。
  身体还在抖,但放弃了抵抗。
  他整个人陷进祁书白怀里,僵硬得像块木头。
  祁书白的手臂环住他的肩。
  隔着礼服布料,能感觉到骨头,还有细微的战栗。
  雪松信息素不自觉地释放出来,温和地包裹住怀里的人。
  那种感觉很奇异。
  像有什么最原始的东西在血液里苏醒——alpha对omega的保护欲,占有欲,还有某种近乎蛮横的宣告:这是我的。
  车开进山区,盘山公路绕了一圈又一圈。
  约行简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发抖,但依旧僵硬。
  祁书白没松手,就这么抱着。
  下午三点,车停在一座庄园前。
  管家迎上来,拉开副驾门,愣住——空的。
  祁书白自己推开车门下来,转身伸手。
  约行简迟疑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
  手指冰凉。
  老宅大厅已经聚了很多人。
  自助餐车摆满海鲜和精致餐点,水晶灯折射出晃眼的光。
  人声嘈杂,信息素混杂——各种alpha和omega的气息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汤。
  祁书白刚进门,就被几个叔伯围住。
  “书白来了!最近祁氏那个项目厉害啊……”
  “听说又并购了一家公司?”
  酒杯递过来,祁书白接过,寒暄,喝酒。
  他一边应付,一边余光找约行简。
  人已经不见了,像一滴水融进海里。
  两杯酒下肚,胃开始疼。
  熟悉的钝痛从胃部往上爬,祁书白脸色白了一层。
  他放下酒杯:“失陪一下。”
  刚转身,疼痛加剧。
  他踉跄一步,被人扶住。
  “书白?脸色这么差,快上去休息!”
  “药呢?他胃药在哪儿?”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扶上二楼客房。
  药是佣人送来的,祁书白吞下去,靠在床头等药效上来。
  疼痛慢慢缓了。
  他刚松口气,门外传来尖锐的女声:
  “那么大人你都看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嗓门很大,穿透木门刺进耳朵。
  祁书白皱眉——是他那位“小妈”,祁老爷子的第二任妻子,本名王莉然,祁书白私下叫她“王姨太”。
  五十多岁,保养得宜,最爱两件事:炫耀珠宝,教训晚辈。
  “平时肯定没好好让书白按时吃药!你这太太怎么当的?”
  “哑巴就罢了,连照顾人都不会?”
  祁书白掀开被子下床。
  胃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停,走到门边,拉开。
  走廊上,王莉然正指着约行简的鼻子骂。
  约行简低着头,小本子捏在手里,笔尖悬着,一个字没写。
  “在吵什么?”祁书白开口。
  王莉然立刻变脸,笑容堆上来:
  “书白啊,好点没有?都怪他没照顾好你,我就训他两句——”
  “然姨。”祁书白打断。
  “约行简不会说话,我知道。您的大嗓门,也注意些。”
  他伸手,把约行简拉到自己身后。
  “我没事了,让他陪我一会儿就好。”
  说完,他拉着约行简退回房间,关上门。
  走廊上,王莉然的表情僵在脸上。
  几个旁系亲戚交换眼神,没人说话。
  房间里,祁书白松开手。
  约行简站在原地,低头看地板。
  小本子还捏着,指节泛白。
  “她经常这样?”祁书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