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言一笑,视线越过他,幽幽地落到休息室门口那人身上,“让他自己跟你说?”
宋婷汐瞬间扭头,漂亮的五官因极度的尴尬而扭曲。
好半晌,大小姐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纪与……你,你怎么也在?”
第47章 底牌
(47)
气氛有一瞬的定格。
纪与原本在偷听,姿势站得散漫落拓,谁知话题突然到了自己身上。
想也知道,此时那两人的视线定然都看了过来。
纪与不自在地挺直了脊背,打开门,同宋婷汐打招呼,“婷汐姐。”
宋婷汐提着嘴角,硬着头皮憋出一句,“好巧。”
说完更觉耳热,感觉自己傻得要命。
纪与却是顺着她的话微笑回应,“是挺巧的。”
否则他们也不会在宋庭言的办公室里遇见。
宋婷汐还是尴尬,虽说刚才那番话发自肺腑,但被当事人听见,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她瞪向宋庭言,咬牙切齿,“所以……怎么就这么巧了呢?”
纪与还以为她是在同自己说,回答道:“这个,你得问宋庭言。”
而罪魁祸首迎着宋婷汐想要刀人的目光,淡然坦言,“一些微不足道的掌控欲。”
“……”大小姐没绷住,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这个恋爱脑。
她转向纪与,“刚才,都听见了?”
纪与:“听见了。”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扭捏的了,宋婷汐索性将话题扯回。
“也好,那我们就把话摊开讲。”
“纪与,当初我建立lumiere只是一时兴起。”宋婷汐直言道,“后来品牌运营出现问题,我自知没能力挽回,就推给了宋庭言。当然,那会儿我也听到了一些你的消息,存了点私心。”
说到这,宋婷汐瞥了宋庭言一眼。
“我自然是想要看到lumeire能重启,皆大欢喜。但现在的局面,你应该比我清楚。”
“lumeire处于完全的劣势,宋庭言更是被动。lumiere已经输了这一轮,uniy不会无条件给lumiere提供第二轮资金,只会不断加码。宋庭言如今的交换条件,一但输了,他输出去的不仅仅是手里的股份。他在uniy的地位也将摇摇欲坠。”
宋婷汐头一次这么正儿八经跟他们谈话,表情都显凝重。
“宋庭言说让你来说服我,那么,你有什么稳赢的办法?”
纪与缓缓摇头。没人可以给出百分百的承诺。
就像宋婷汐说的,谁都不是救世主。
对方先发制人的将他们推入被动,本就是想要重创宋庭言。
想要翻盘谈何容易。
“但……或许,我们还有一次机会。”纪与不太自信地开口。
底气没那么足,手指不停抠着掌心,盲眼频频眨动。
“什么机会?”宋婷汐问。
“我手里……还有一款香。”说话间,纪与听见有脚步朝他来。
那人走得近了,便能闻见他身上凌冽的香味。
像极了雪中的松柏,带着令人定心的力量。
“面对我姐,这么不自信?”声音从脑袋上方传来,带着一点低沉的笑意。
纪与抬了眸,似是是想要与宋庭言“对视”,奈何眼神空洞偏离。
但他的表情却又格外的认真。
他将音量控制在他们之间,说了一句“对不起”。
为今早那句伤人的话而道歉。
宋庭言“嗯”声回应。
他没有要和纪与冷战的意思,也不会和纪与冷战。
上午的忙碌是真,想要借由此来给纪与一点惩罚也是真。
“带我过去吧。”纪与主动伸出手。
宋庭言将他带到宋婷汐的面前。
纪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褶皱的试香纸,一边将其捋平,一边不好意思地笑着道:“昨天喷完就塞进了口袋,好在留香时间长,应该还能闻到。”
他将试香纸往前递出,被宋庭言握着手腕,移了一点方向。
宋婷汐接过,在鼻前轻扇,几秒后,黛眉挑起。
“什么时候调的?”她问。
“一直有在调制。”纪与回答。
宋婷汐颇感意外。
纪与继续解释,“原本我只是出任lumiere的调香顾问,配合完成今年的三款主推香。但其实,宋总还要求我多调制一款……算是lumiere的、名片香吧。”
“是拜托。”宋庭言出声纠正。
纪与:“……”
宋婷汐:“……”
纪与清嗓,完全没理宋庭言,“只是由于我的个人原因,没能让这款香赶上大货的进度。”
正是因为这样,它才得以幸免。
“用的什么香料?”宋婷汐仔细品闻一番,“很特别。”
“像…………”她有些卡壳,红唇抿了抿才努力形容道,“像是我捧着一束玫瑰,在印度的神秘庙宇中……喝、牛奶?”
“…………”纪与一下哽住,连表情都空了好几秒,茫然得直眨眼睛。
宋庭言笑出声。
被宋婷汐在肩上打了一巴掌,大小姐极度不满,“你有本事,你来形容。”
这可是她最直白的感受。
闻到这款香的瞬间,就仿佛被拉入了神秘而沉静东方庙宇之中,看似浓烈的焚香化为柔和的烟雾,熏蒸出沉香木独特的花果香气,如同在庙宇的周围种上了绮丽的黑巴克玫瑰。
玫瑰绽放,香气醇厚。
再融入檀木奶润的质感,两种香型相互融合,脂香包裹沉香,沉香融合花香。
让这支香以木质香型作为基调的同时,又多了柔和的花香层次,直接与普通沉香木质调区别开来。
宋婷汐的香水收藏量非常之夸张,对香气香料亦是如数家珍,但有些香水她也得闻到才能回忆起来。
这款香却仅凭这一瞬,就在她的记忆里打下了烙印。
“既然已经调好了,那为什么不推进?”宋婷汐追问。
“其中一味香料国内很难找到。”这也是纪与一直没说的原因,“现在还在找能提供大货的供应商。”
他手头这瓶是用了当年带回来的香料调制的,所以即便已经确定了香型,也无法投入大货生产。
“原来如此。”宋婷汐点点头。
前景尚未明朗,宋婷汐却好似已经预见了未来热卖的场景,十分满意地点着头,却忘了给纪与反馈。
纪与听不到她说话,眉心不自禁蹙紧,心跳也跟着加速。
直到宋庭言抽走试香纸,宋婷汐才回过神来,连忙予以肯定:“我很喜欢!”
纪与松了口气。
“难怪宋庭言觉得你能说服我。”大小姐不吝夸赞,语调愉悦扬起,“原来他有这么厉害的底牌。”
纪与没被这么夸过,耳朵红了一圈。
而后他听见宋婷汐拍了拍宋庭言的肩,小声同他肯定道——
“你小子挑人的眼光真不错,也是被你赚到了。”
“纪与这个弟媳,我认啦!”
-
宋婷汐走后,纪与反倒愈发不自在起来。
手心搓着衣摆,盲眼一眨一眨不知道在“看”哪里。
宋庭言抱手倚在办公桌,瞧着他,嘴角擒着一抹浅淡的笑。
“听见了?”
“什么?”纪与装傻。
“你说什么?”
“那我没听见。”纪与说着不管不顾往回走,差点撞到茶几,被宋庭言拽了回去。
宋庭言牵着他的手,将他送回休息室。
“真没听见?”。
纪与偏开眼神,没应声。
听着宋庭言离去的脚步,纪与抿着唇,犹豫几秒才站起来,寻着声过去。
宋庭言以为纪与能注意到他停下,谁知这人直直撞到他身上。
“…………”
纪与就着这么个闷头的鸵鸟姿势,抵着他的背脊,含含糊糊地开口:“宋庭言,要是这次能赢,你就把我带回半山去。”
听到这个回答,宋庭言意外地挑眉。
“带回去做什么?”
“要跪就一起跪着,要挨打就一起挨打。”
“……”宋庭言无奈,“没那么严重。”
他想回身,但纪与没让他动。他不想让宋庭言看见自己红透了的耳朵。
“突然跟我说这些,是愿意承认我们的关系了?”宋庭言问道。
“我从没否认。”纪与说。
“但纪老师可是一直在提醒我,你有个私定终身。”
纪与哽住。
“很早就定下了。”
纪与从没想过会在这种时刻剖开自己。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更没有热烈地情绪做支撑。
这一刻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比起那些同床共枕抑或是亲密接吻的时刻,都要来的平淡。
但他却偏偏选在这一刻告诉宋庭言。
“是很早。”他说,“二十岁的时候,跟人定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