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 > 其他类型 > 夫君变成死鬼之后np > IF线·第二章梦
  漆黑的深夜之中,素白的手指拨开床帐,她小心翼翼爬上了床。
  若有外人在此,定然会感到惊讶,只见这位少女浑身只套了一件宽大的长袍,爬上床时,衣摆间露出了赤裸的小腿。
  分明是大雪纷飞的时节,屋内虽点着炭火,却完全说不上温暖,她衣衫单薄,竟也没有瑟瑟发抖。
  再叫人仔细看去,恐怕只会让人更加惊骇。只见少女行动间裸露出的肌肤都是青白色的,一张小脸上虽然五官精致,那双眼却黑洞洞的,没有一丝神采。配上她如瀑的黑发,无端让人感觉到一种诡异。
  她行动间没有一丝声响,虞慎从军多年,早就养成敏锐的五感,按说不该一丝不察,偏偏他真就恍若未觉,任由那双素白冰冷的手贴上他的脸颊。
  冷意袭来,虞慎双眼迷蒙,只当是没关紧窗吹来的冷气。
  全然不知,那张绮丽诡异的脸只离他一指距离。
  她的脸靠得很近,黑洞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观察虞慎的面容,但那双毫无神采的眼,却让人不由怀疑她是否能视物。
  她看得很缓慢,眼珠子一动不动,却扫视完了虞慎整张面容。这张脸很好看,她对比着残破记忆里的那张脸,冰凉的指尖滑过眉毛、山根、鼻子、嘴唇、下巴……她静静思忖着,最后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这个结论让她很是高兴。
  她戳了戳虞慎的脸颊,想把他弄醒,虞慎在半睡梦中不堪其扰。
  啪——
  他抬手挥开那只作弄他的手。
  女鬼呆愣一下,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片刻茫然,迟钝的大脑来不及思考,这让她略显手足无措。
  虞慎的身上蔓延着热烈的香味,他正值壮年,又投身行伍,身上的阳气满得快要溢出。
  她肚子咕噜咕噜地叫,对着这股阳气眼馋不已。她想了想,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拍开的手,巨大的饥饿裹挟着她,最后决定先填饱肚子,不与他计较。
  但福珠教过她,不许她随随便便吃人,她很听福珠的话,因此只想把他叫醒,好好地跟他说过。
  经过他的同意,那就不算随随便便吃人了!
  她理直气壮地想着,再说了,她又戳了戳虞慎挺翘的鼻尖,他是自己生前的丈夫,她要他的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福珠和她说过,她生前是这座宅邸的少夫人。从她残存的记忆里,能找到这个男人的面容。所以她自然而然把他当做了还活着的丈夫。
  少女瞪着那双黑洞洞的眼,神情没有变化,心却是兴高采烈的。闻着身边的人味儿,几乎都要流出口水了。
  偏偏虞慎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吞着口水,心底奇怪,平常西府也常有下人洒扫路过,她再怎么饿肚子,也没有像今天这样馋意盎然。
  但她干枯的脑仁明显想不出答案,最后只能归结于他是她丈夫上,毕竟她的丈夫当然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人啦。
  却不知身旁的男人元阳还在,又是历经杀戮,在战场上沐浴过杀气的人,自然对她这种鬼有强烈的吸引。
  腹中饿得像是打结一样,拧着揪着,晶莹的口水已经溢到少女唇边,又被她殷红的舌头舔走。
  虞慎呼吸平稳,柔软的嘴唇起起伏伏,她馋的不行,心虚地想,那我就吃一口,福珠不会知道的。
  她这样想着,低着头蹭近虞慎,她的舌头很红,像血一样红艳艳的,又像蛇信一样冰冷滑腻。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虞慎的嘴唇,想了一下,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于是第二次舔食,就比第一次来得更加横冲直撞。
  虞慎难得的做起了梦。
  他离京多年,鲜少做梦。京城对他来说是是非之地,破败的侯府更是埋葬着他年少时一切不识天高地厚的妄想。
  可他偏偏梦到了这里。
  也许是白日才去过西府的缘故,梦中的他站在寒英堂的老梅下面,院内张灯结彩,人声嘈杂。
  虞慎正要离开,后背却不知被谁推了一把,他皱眉抬头,却见一群人欢呼着,簇拥着他,把他向正房推去。
  这群人容貌模糊,他分辨不出来是谁。年过而立,威严更甚的小虞侯爷正要张口呵斥,正房内的布置却让他一时语塞。
  只见内室挂满红绸,硕大的喜字挂在正堂,龙凤喜烛火光招摇,与他记忆中三弟的居所全然不同,赫然是一个布置周到的新房。
  虞慎怔然,下意识四处扫视,这幅场景对他而言竟有几分熟悉。这时,一支杆子不知从哪被塞到他手中,身后的人嬉闹,搡着他把他推到了喜床边上。
  大红的床帐挂在铜钩上,鲜艳的锦被上端坐着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她浑身鲜红的喜服,金线绣成的凤凰在衣裙上流光溢彩、展翅欲飞。
  虞慎喉头滚动,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
  身后有人笑喊着:“愣着干什么?阿忱,赶紧把新娘子盖头揭了。”
  另有一道调侃声音响起:“莫非是欢喜过头,傻了不成?”
  虞慎心有所感,他想必是在睡梦中成了自己的三弟“虞忱”,而这红盖头下的女子……隐隐约约有张面庞浮在他心头。
  镇守辽东多年、一贯说一不二的虞侯在此刻竟然有几分迟疑。他心知这是一场荒唐的梦,却也怎么醒不过来。
  手中的喜杆分量不轻,温润的玉质手柄让他恍如身处现实,身后笑闹的催促声略有些吵,但虞慎的心思却陷进了回忆。
  他与弟媳接触不多,那时候他太年轻,身为长兄,总希冀弟弟们按照他的想法娶一个知书达理、行为端庄的名门闺秀,陆氏容貌太过出挑,家世又不显赫,他是有几分看不上她的。
  每每相见,他的目光从不肯正面落在她脸上,因而虞慎对这位弟媳最深的印象,就是一张又一张的侧脸,玉白的颈项,线条柔和的脸颊,挺翘的鼻尖,还有望向虞忱时神采奕奕的目光。
  可她死得太早了,死的时候不过十九岁,尚且年少,以小虞侯爷现在的目光来看,甚至堪称稚嫩。
  为着她的离世,彼时一向不怎么喜欢她的虞慎也难过许久。
  斯人已去多年,他本以为,这位年轻的后宅女眷在他心里已经不剩什么印象,但面对着一身喜服端坐在床的身影,虞慎压在心底的一些回忆像是潮水一般涌来,到最后余波褪去,凝在脑海里的,是陆氏新婚第二日,早起敬茶时的身影。
  她低顺着眉眼,耳尖的翡翠耳坠轻轻摇晃。她紧张地捧起一盏茶,递到他手边,红唇一张一合,他能看到唇后洁白的牙齿和殷红的舌尖。
  陆氏轻轻喊他:“大哥。”
  …
  虞慎回忆到这里,喉头有几分干涩。身后的催促声不停传来,他望向女子膝上交迭的手,心里竟升起几分紧张。
  他鬼使神差地握紧了手里的喜杆,轻呼出一口气,身体前倾,他低声道:“得罪了。”
  喜杆一挑,鲜红的盖头落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与他对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少女绽开笑容,满室生辉。
  身后此起彼伏的“哇”声成了陪衬,陆氏双颊粉扑扑的,眉眼中虽尽是羞涩,却依旧直视着虞慎,她轻轻喊道:“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