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人只觉得自己跟点燃了火药桶一般,气得要炸了。
  她要立刻回去找何家人算账!
  见她拔腿要走,赵母抢先一步拽住她,“你这是闹什么?要去哪儿?”
  赵母力气大,赵丽人挣脱不开,只能撒谎,“娘,你别拉着我,我肚子疼,想去公共厕所。”
  王彩红将信将疑,但没松手,看着闺女进了公厕就守在外边。
  可坐等右等都不见人出来。
  进去之后才发现赵丽人踩着一破凳子翻墙跑了。
  赵母脚下生风,噌噌追到汽车站,可到底是来晚了,去泽县的汽车刚走,下一班车要等到差不多五点的末班车。
  王彩红急得满头大汗,又没招,只能转道去了邮局给泽县钢铁厂打电话。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前面排队打电话的人,话费跟不要钱似的。
  说个没完没了。
  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轮到她,结果钢铁分厂的电话又一直占线。
  这么一耽搁,时间过了快一个多小时。
  赵盛出门开货车没在厂里,接电话的自然就是林亦依。
  听了婆婆的一通噼里啪啦的话,明白什么事之后才被动答应找人。
  挂了电话,赵母就往村里赶路,介绍信在闺女身上,她要买汽车票还要重新回村开介绍信。
  可一来一回花在路上的时间,根本赶不上最后一趟去泽县的汽车。
  不能追着去泽县,王彩红气的骂人。
  她可真是生了个孽障,生来就是为了搓磨她。
  王彩红又气又急,回到老赵家就躺在炕上起不来了。
  只觉得自己头疼又气不顺。
  小闺女也就只剩懒和炮仗脾气没变了。
  林亦依不知道何家地址,接了婆婆的电话也只能在家属院等小姑子自己上门。
  让她在上下班高峰期挤着公共汽车去人流量大的汽车站找人,那绝不可能。
  万一摔了肚子找谁去?
  到家之后林亦依就削起了梨子,只是一不注意手指划伤了一个血口。
  伤口不深,拿手帕压住就没怎么管了。
  等她吃完梨,血迹已经有点浸透手帕的迹象。
  林亦依一直按住手帕,过了半小时才不见出血。
  院外突然响起守门大爷的喊声。
  听说是有人找,林亦依跟着下了楼去了家属院大门口。
  两人相隔几米而立,谁也没开口说话。
  第261章 局中局告破之一
  两人面面相觑,反正谁也没说话。
  林亦依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也不想和这个与她不对盘的小姑子独处。
  她现在是易碎品。
  推搡拖拽都是危险。
  林亦依站累了找守门大爷借了根小板凳坐下,比耐性看谁先开口。
  下午五点半是下班时间,大门口来往都是下班放学的人,或者去食堂澡堂的人。
  赵丽人站了好半天,比不过有凳子坐的人。
  认输说话,“二嫂,你能借几张饭票给我吗?”
  来泽县也是一时冲动。
  赵丽人去了何家,可屋里没人,这个点也没有汽车回赵家镇,她只能在城里吃住一晚。
  可她身上只有几块钱,没有粮食票据吃不了饭。
  “……”
  说是借,小姑子根本没票据还。
  “你在这等一会,我回屋给你拿。”
  林亦依回家拿了票据又返回大门口,把够吃两碗面的票据递给了小姑子。
  不冷不热提醒一句,“你在城里住一晚,明早就回去吧,这段时间城里查盲流和招待所比较严。”
  林亦依说完就要往回走,却被小姑子一把给拽住手腕,顿时慌道:“你干什么?”
  “这个你拿着,抵你的票据。”
  赵丽人把东西放在林亦依手里,转身就离开了家属院。
  看着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她离开的背影。
  林亦依心里没了慌张,只是轻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还没隆起的腹部。
  没有开口叫住“她”,也没有要暴露自己的意思。
  她在这个世界已经有家了,也要当妈妈了啊。
  何母钱如是下午受了憋屈打骂之后,还没清净一会,何父就回来告知了她这几天的打探消息。
  大哥钱有为犯了事,听说罪名还不小,具体情况不知道,但人被扣在省城派出所。
  钱如是担心亲哥,跟着何父去了泽县派出所,找大儿子何言浩帮忙。
  想让儿子帮着问问情况。
  可到了派出所,何言浩直接义正严辞的拒绝,说话也不留情面,还要划清界限。
  案件情况没调查清楚前,是不会也不允许对外公开。
  加上他之前就一直参与这个案件,从油耗子到金鸡镇案件,再到私自挖矿的两个牵扯案。
  根本没想到作案头目还有自己大舅。
  从知道这个事情,他就主动上报,退出案件调查,为了避嫌也没怎么回家,日日住在宿舍。
  何言浩严肃道:“如果我打听牵扯进去,这身衣服就得脱下来。
  这段时间因为泽县发生的女流氓贪污案,上面对泽县警局吃公家饭的地方监管很严,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被查。”
  钱如是听明白局势情况,不想儿子难做,只是哭丧着脸,连连叹气。
  “这可怎么办是好?家里也不知道惹了哪路神仙,日子就这么不太平。”
  何父倒是很镇定,嘱咐道:“今儿就当我跟你妈没来过,你不要掺合。”
  大舅子跟儿子相比,那肯定是儿子的前途更重要。
  何父何母一路推着自行车走回家,夫妻俩心思各异。
  在何母没注意到的地方,何父多了一丝吐气畅快之意。
  他也有今日?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大舅子栽个大跟头最好,这么多年给他的难堪也算还了。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
  林亦依吃过晚饭,洗漱好坐着听收音机节目,赵盛这么晚还没回家,猜他应该是被工作的事绊住脚。
  饭菜给他温在锅里,具体也不知道男人什么时候回来。
  看着圆桌上的纸包巧克力。
  林亦依有些思绪飘忽,她很久没吃过巧克力了,虽然会馋,但没想过动一块。
  “赵丽丽”是怎么敢拿这个东西给她的?
  虽然去掉外包装,只有一层纸质包装,可一个村里姑娘哪里会有巧克力?
  其实就算小姑子给她其他东西,她也能一眼就看穿。
  包括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都可以看出不对劲。
  这个时期的大米面粉成色都不好,面粉面条都有点偏黄,不会是后世那样雪白。
  大米也不会是改良过的那种颗颗饱满圆润精米。
  还有现在市面上卖的糖果糕点都是那几样,只要去过副食品店,在城里生活过都能知道好赖。
  只要有张嘴,随便跟售货员问问,就能知道个明白到底有没有这玩意。
  不要说什么是外地货,外来货,亲戚给的,懵谁啊?
  讲成分的时期,往上数三代有个有钱的都是要拉出来遛遛。
  穷亲戚,富亲戚,估计谁都比你这个外来者清楚。
  介绍信是双份单,拼在一起中间还要共盖一个红章,留存记录在册。
  村镇都没出过的人,还外来货?
  糖果可以骗骗没进过城的乡下人,仅此而已。
  赵丽人找了一家离何家比较近的招待所住下,虽然是多人间,但屋里就她一个人。
  想着再去何家一趟讨要说法,可又想起林亦依的提醒。
  心思歇了一半。
  她本来就是一时生气激愤上头,到了泽县其实就隐约有点后悔了。
  没凭没证,这事也不好争论,让她去医院开个流产证明做证据也不现实。
  她现在是未婚女同志,重点是医院她也做不了检查。
  去何家之前赵丽人就去过医院,没城镇户口挂不了号。
  寸步难行。
  进退两难。
  明早只能回乡下。
  黑市的事她想都没敢想,在赵家镇被关了一夜的事,已经足够她有心理阴影。
  金鸡镇。
  因为私挖金矿出意外而亡的刘民父母不追究刑事责任,和贺家私下和解达成赔偿之后,贺期就很快再次被放了出去。
  加上之前有人担保打点过,案件主犯只能是逃跑的杨万春。
  小米子一伙十来人各种判刑,最高十年劳改,最低几个月的劳改改造。
  在一众年轻流窜犯同伙中,大头就是那个最低刑期的人。
  至于原因,显而易见。
  识时务者的坏胚子头子,却是判刑最轻的。
  所有犯案人员就地看押,直接关押在金鸡镇矿区监狱,天天干脏活累活,吃得比牲口都差,起得比鸡都早。
  大头只有几个月的劳改时间,来年开春就能放出去,对此很是佩服那天夜里点醒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