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家里人或许没听见敲门声。
  然后。
  每隔一会儿,断断续续敲几下。
  可始终没人给她开门。
  于是,她坐在楼梯台阶上。
  背了一遍又一遍的乘法表。
  ......
  她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但真的很久很久。
  久到天都黑透了才有人打开屋门。
  不过,不是让她进去。
  而是挡在门口让她带着编织袋里打包的行李离开。
  可外面天都黑了呀。
  她该回家了。
  她想要吃饭。
  ......
  从她要强行越过面前的女人挤进那道家门开始。
  犯倔,沉默,装听不懂就是她时刻需要有的脾性。
  拦住她不让她回家的女人,是大姨。
  哦,不对,她不让她叫大姨。
  出面唱黑脸,她也不过是受人所托而已。
  至于她的母亲,从那以后,清醒时刻抱着她哭喊对不起,酗酒之后,掐打凌虐不许她躲闪,更不许发出声音。
  她可以躲的,但她不能。
  很简单的原因。
  这个可怜的女人想要发泄,却找不到抛弃她的男人,就打骂和他长得相似的孩子。
  同样可以出口恶气。
  流着他血液的孩子,看着就碍眼。
  过去是爱的象征,现在就是恨的罪证。
  错误的结果。
  日夜反复。
  如此过了几年。
  后来这个女人卖了老房子开始了新生活,拥有了新家庭,回归正常,再次成为母亲,整个人焕然一新,她让她叫她小姨。
  沉默的脾性开始不招他人喜欢,木讷的样子只会招人讨厌得到小姨的辱骂。
  作为小姨的亲戚。
  一个父母“早亡”的可怜虫。
  不被承认的存在。
  那个女人总是时好时坏。
  眼神里常含恨意,也常含愧疚。
  其实。
  她全都明白。
  她是那个女人年少时选错的遗留。
  后来,又成为她第二次混乱生活的见证。
  她的存在,提醒那个女人两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所以。
  她开始改变。
  对着镜子努力练习笑容。
  学着说讨巧的话,她开始站在阳光下,笑着一脸灿烂地迎合每一个人。
  后来,她开始上寄宿学校。
  所有人都有家可回,而她没有。
  再后来她的家就是移动的,行李箱拖到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家。
  她什么都没有,却好像什么都拥有。
  识趣厚脸皮笑意和不知羞地讨好。
  当然还会有谎言,借它为垫脚努力去抓住一切她能够得到。
  她想要的。
  ……
  赵盛看着林亦依眼神涣散,陷入不知名的思绪里,使劲摇晃了她的肩膀好几次才唤回了她的神智。
  对于林亦依突然的变化,男人很心急,语气急迫,嗓音温柔,“亦依,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你也认为我是讨债的吗?”
  林亦依冷若冰霜,眼神空洞,语气平淡,对上男人的视线喃喃低语。
  赵盛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解释,“没有,没有,我只是开玩笑,你不是。”就算是,也没关系。
  刚才,林亦依听到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整个人瞬间就紧绷戒备起来,眼眸里的笑意皆化为冰冷。
  赵盛害怕他无心的一句话触碰到林亦依以前不好的回忆。
  他不是故意要说她的。
  他只是想逗一下她。
  明明他只是想多和她亲近一些。
  这一刻,冰冷疏离防备一切的林亦依,是他从没见过的模样,赵盛内心极其慌乱不安,伸手想要抱她,想要和她无距离接触,但林亦依直接拂开他的手。
  “不要碰我。”
  女人嗓音一如既往地温柔至极,只是透出的全是冷意拒绝。
  赵盛很担心她,想要抱抱她,想要安慰她,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用行动表示,被她躲开之后还是选择再一次的主动。
  男人强行抱住林亦依,换来的不是安慰,而是抗拒。
  她在他怀里挣扎的十分厉害,似乎碰到了赵盛的伤处,男人吃痛松懈一个空隙,林亦依一把推开他,然后迅速站起身退后几步。
  “你听不懂吗?”
  林亦依看了眼这个受伤的男人,眼里全是厌烦,他总爱强迫她。
  极力克制自己的坏脾气,冷淡抛下一句话就走出了房门。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失控的破坏欲会更加伤害他。
  她不喜欢这样。
  林亦依咬着嘴唇,破皮流血的疼痛让她头脑清醒,看清屋外的景色,愈发觉得自己被排斥隔离在外。
  这个陌生的时代,没有一处角落是属于她的。
  以前是,现在也是。
  走到楼道尽头的水池间,打开水龙头把池子蓄满。
  林亦依弯腰直接把脸浸入水里,让水灌进耳朵里。
  憋到极致,耗空氧气。
  窒息感会逼让她快速做决定。
  她要呼吸。
  她还要活下去。
  通过这种不着任何痕迹自虐的方式。
  在水里释放走所有坏情绪。
  一次不够清醒,那就两次,三次......
  或者更多。
  直到理智情绪和心情都回到平和状态。
  咆哮发泄哭闹任性破坏事物,那是被人捧在手心如珍似宝养大的人才能有的特权。
  她不可以这样。
  没人为她的不理智买单。
  也没人在意。
  用手擦拭掉脸上的水珠,整理了一下打湿的头发,林亦依才往回走,只是回到房间发现男人并不在家。
  里间外间都没人,门却是打开的。
  男人应该急着出去找她了。
  念着他的伤势。
  林亦依准备去把赵盛找回来,只是才下到一楼,刚好和杵着拐杖一脸急迫的男人相撞。
  “你去哪里了?”
  赵盛这次没敢再抱她,怕她生气走掉,喘着气急切问她。
  刚刚林亦依离开家的背影吓坏他了。
  找不到她,赵盛感觉自己都快要疯了。
  没有她,他肯定会发疯。
  他被林亦依推开之后,当时怔愣了片刻,慢了一会,加上他行动不便,就没及时拉住她。
  等他追下楼,一路跌撞到大门口,问了守门大爷知道没看见林亦依出大院门。
  赵盛才松了一口气,没离开就好。
  林亦依还在家属院,甚至还在家属楼。
  他要回去再找找。
  要赶紧回去。
  林亦依看清男人的狼狈,衣服膝盖处都沾染了尘土,知道他应该是摔了一跤,心里有些不落忍,轻轻笑了一下,声音软糯,直接温柔道歉,“对不起,让你着急了,我们回家吧。”
  她离开就是为了暂时冷静,不想把坏情绪发泄到他身上。
  伤人心肺的恶言她从来不会去说。
  结果还是伤害到他。
  女人走近男人的身侧。
  向赵盛伸出手...
  主动与他和解。
  赵盛嗓音温柔只轻“嗯”了一声。
  牵起她的手,动作轻柔的抱住她。
  看到她熟悉的甜美笑容,男人紧抿的薄唇也有了一丝笑意,他的林亦依又回来了。
  她还要和他回家就好。
  第165章 风波后续ing
  林亦依搀扶着赵盛上楼,回到家。
  等男人坐在凳子上,她才拿毛巾擦拭自己被浸湿的头发,把桌上水盆移开,坐到另一张凳子上。
  不等赵盛开口询问,林亦依就先开口解释,语气轻柔无比,“刚刚我出去洗了个冷水脸,没有要乱跑的意思,下次你不要这么急了。
  我不会冲动做不顾后果的事,我很爱惜自己,你也要爱惜自己,膝盖摔疼了吗?我帮你看看?”
  赵盛身心注意力全落在她身上,低声道:“不疼。”
  他想要知道她为什么生气,想知道原因。
  可他不敢开口。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知道真相。
  林亦依不信男人的话,蹲下身就掀他左腿的裤脚,看到膝盖只是有点破皮没有出血迹象。
  心里一轻。
  为了缓和气氛林亦依小声说着俏皮话。
  “俗话说,男人身上的疤痕都是他过往的功勋,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我的罪证?”
  赵盛垂眸看着面前的女人,眼神晦暗不明,心里自嘲一句,是罪证就好了,她最好能以此认罪伏他。
  “过两天就长好了,你以后不要一声不响就出门,要去哪里先说一声。”他会着急。
  林亦依点头答应,帮着男人重新换了衣服躺回床上,然后收拾好桌上的水盆。
  她要和人告别,绝对是把话都说清楚。
  两人的关系好像回到了之前。